林初晚看着她,突然觉得方悦比她知道的要丰富得多。方悦从来不主动说自己的事,但她记得住小学同学喜欢吃什么糖、书包上挂什么挂件、写字时咬不咬笔帽。这样的人,心里一定装着很多东西。
“你觉得,”林初晚斟酌着用词,“暗恋一个人三年,是什么感觉?”
方悦看着她,眯了眯眼:“你在说苏晚和顾辞?”
林初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怎么知道?”
“拜托,”方悦翻了个白眼,“你最近天天往一班那边跑,又和苏晚加了微信,又打听顾辞的事。傻子都看出来你在帮他们牵线。”
林初晚张了张嘴,想否认,但方悦的表情告诉她——否认没用。
“我不是故意的,”方悦说,“我也没有告诉别人。但你如果要帮别人,至少得让自己吃饱饭吧?”
林初晚沉默了。
她拿起筷子,把剩下的半碗面吃完了。
方悦看着她吃面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午休的时间,林初晚没有回教室,而是去了广播站。
苏晚今天不值班,但门开着。
她走进去的时候,苏晚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翻。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焦点明显不在上面。
“苏晚?”
苏晚抬起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叫回来一样,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初晚?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林初晚在她旁边坐下,“你在想什么?”
苏晚沉默了一下,然后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初晚,”她说,“你觉得……一个人如果对另一个人好,但不说话,那个人会知道吗?”
林初晚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我是说,”苏晚的手指在书皮上轻轻地摩擦着,“如果一个人一直在做对另一个人好的事,但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那另一个人会觉得‘他对我好是因为他喜欢我’,还是‘他对我好是因为他人好’?”
林初晚想到了顾辞。那个坐在苏晚后面、从来不说话、但会在她打电话的时候停下来等她的顾辞。
“我觉得,”她说,“这取决于那个‘另一个人’,想不想相信。”
苏晚抬起头,看着她。
“如果他相信对方喜欢他,那他就会觉得那些好是心意。如果他不相信,那他就会觉得那些好只是习惯。”林初晚顿了一下,“但关键是——那个‘一直对别人好的’人,他有没有想过,对方可能一直在等他说出来。”
苏晚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封面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一行白色的字。林初晚没有看清那行字写的是什么,但那不重要。
“苏晚,”林初晚说,“如果你有想说的话,说出来不会比不说更坏。”
苏晚的手指停住了。
广播站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操场上传来的打球声和远处的笑声。这些声音很远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我会想想的。”苏晚说。
林初晚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苏晚突然叫住了她。
“初晚。”
“嗯?”
“谢谢你。”苏晚看着她,笑了,那两个酒窝又露了出来,“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林初晚走出广播站的时候,眼眶有点发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这句话,让她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系统,不是为了那该死的“孤独终老”的惩罚。
是为了“谢谢你”。
为了“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她站在走廊上,仰起头,看着灰白色天空中的云。云层很厚,但没有要下雨的意思。
手机震了。
段衍:今天的任务结束了。顾辞和苏晚有进展,陆之昂和林绵绵有进展。班花组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林初晚想了想,回了一条。
林初晚:明天。
段衍:需要我做什么?
林初晚:先不急。等我调查清楚他们分手的原因再说。
段衍:好。
林初晚把手机收起来,走下楼梯。
下午的课照常进行。
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四节课,四个老师,四种不同的节奏。林初晚听课的时候偶尔会走神,但她很快就把注意力拉了回来,告诉自己要专注,不能因为任务分心。
放学的时候,方悦问她:“你今天要不要我陪你走?”
“不用,”林初晚说,“你先走吧。”
方悦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背上书包走了。
林初晚收拾好东西,走到段衍的座位旁边。
“今天一起走吗?”她问。
段衍正在往书包里塞那本深蓝色的书,听到她的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住南边吗?”
“你怎么知道我住南边?”
“系统给的资料。”段衍站起来,把书包甩在肩上,“我住北边。”
“那你送我。”
段衍看着她,好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你不顺路。”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我送?”
林初晚想了想,说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牵强的理由:“因为一个人走,会想太多。”
段衍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距离不是一米五,而是并排。肩膀之间的距离大概三十厘米,偶尔会因为迎面走来的人而靠近一些,然后又恢复。
“段衍,”林初晚走着走着,突然开口,“你今天有没有发现顾辞有什么变化?”
“有。”
“什么变化?”
“他今天主动看了苏晚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你看得这么仔细?”
“不是仔细,是注意到了。”段衍看着前方,“不是刻意去看的,就是……看到了。”
林初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到这句话会觉得心里舒服。可能是因为段衍在告诉她这些的时候,语气是“这是我看到的”,而不是“这是我帮你看到的”。前一种是分享,后一种是汇报。
分享和汇报,是不一样的。
到南边第一个路口的时候,林初晚停下来。
“我到了。”
段衍也停下来,看了看周围。
“你住这儿?”
“嗯。那个小区,门口有棵银杏树的。”
段衍看了那棵银杏树一眼,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林初晚说。
“嗯。”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段衍。”
“嗯?”
“明天见。”
段衍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明天见。”
林初晚转过身,走进了小区。
她走了大概二十步,回头看了一眼。段衍还站在路口,正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个街口的距离撞在一起,她没有躲,他也没有。
然后他转过身,往北边走了。
她看着他走进人群中,在一群穿校服的学生中间,他的个子最高,最显眼,最好找。
她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家。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她掏出手机,长按电源键,屏幕黑了。
今天,她不想听系统说什么。
她想自己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