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等待中变得很慢。
林初晚靠在走廊的墙上,和段衍并排站着,中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多功能教室的门在他们右侧七八米远的地方,半开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不是真的没有声音——有人在翻书,有人在椅子挪动,但这些声音太轻了,轻到被走廊里的风声盖过。
段衍在看那本深蓝色的书,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偶尔在某个地方停一下,像是在思考。林初晚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段衍真正“闲着”的样子。他总是在做什么:做题、看书、画那只丑猫、或者戴着耳机听歌。他不喜欢发呆,不喜欢无所事事,好像只要停下来,就会有什么东西追上来。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
“段衍,”她说,“你紧张吗?”
段衍从书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紧张也没用。”
林初晚默然。
她倒是很紧张。紧张到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校服袖口的线头,把一根线拆出来又塞回去,反复好几次。她不知道顾辞和苏晚在里面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那35%的进度会不会继续往上走。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的心率偏高。建议宿主深呼吸3次,每次持续5秒。”
林初晚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用你说”,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第二口。然后第三口。
心跳慢了一些。
“你在干什么?”段衍偏头看她。
“深呼吸。”
“为什么?”
“系统说我心跳太快。”
段衍看了她两秒,然后把书合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系统。他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自然到林初晚差点没注意到。但他点开系统的时候,屏幕上有两个界面同时打开了一个——一个是任务列表,另一个是林初晚看不到的东西。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把另一个界面关掉了。
那个界面是什么?
林初晚没有问。但她记住了。
“心跳多少?”段衍问。
“什么?”
“系统说你心跳太快。多少?”
林初晚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界面。心率那一栏显示的是108次每分钟。
“……108。”
段衍没有说什么,但他把手机放回了口袋,然后往林初晚这边挪了半步。
距离从半米变成了二十厘米。
“你在干什么?”林初晚问。
“你不是紧张吗?我靠过来一点,你就不紧张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陪着的时候,人就不会那么紧张。”
林初晚沉默了很久。她发现段衍说的好像是对的——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离她很近,衣服上的薄荷味又飘了过来,混着洗衣液的味道。她不知道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为什么会有“不紧张”的效果,但它们确实有。
她的心跳从108降到了101,又从101降到了95。
“叮!宿主心率已恢复正常值。”
她没有说谢谢。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她觉得说了谢谢会打破现在的某种氛围。那种氛围很脆弱,像一层薄冰,她怕自己一脚踩上去,冰就碎了。
所以她就那样站着,和他肩并肩,不说话,不动,看着多功能教室那扇半开的门。
时间又过了大概十分钟。走廊上有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但没有多管闲事。清城中学的学生对段衍的“领地”有一种本能的回避感——一个校霸站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女生,谁都不会凑上去问“你们在干什么”。
这对林初晚来说是一个方便,但对段衍来说,可能是一种长期的、令人疲惫的隔离。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发来的消息。
苏晚:初晚,多功能教室好像没什么人了。我可以在里面多待一会儿吗?
林初晚:当然可以。你一个人?
她没有问“顾辞还在不在”。她想让苏晚自己提。
苏晚:不是,还有顾辞。
苏晚:他也在这里。
苏晚:他一直坐我后面。
林初晚看着“他一直坐我后面”这六个字,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酸胀的、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没有追问,只回了一个“好的”。
够了。这些信息已经够了。
“苏晚发消息说顾辞还在。”林初晚转向段衍,“她说‘他一直坐我后面’。用的是‘一直’。”
“说明他从头到尾没走。”段衍说,“苏晚也没走。”
“对。”
“那就是两个人都想留在那里。”
林初晚点头。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周一,多功能教室理论上只开放到中午十二点,之后就锁门了。现在是十一点四十分。再过二十分钟,多功能教室就要关门了。
在这二十分钟里,顾辞和苏晚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决定不进去。
有些事,需要两个人自己面对。
打铃了。
第三节课结束,走廊上的人流量突然大了起来。林初晚和段衍从多功能教室门口退开,退到一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他们看着人群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那扇半开的门,也没有人注意到门里坐着两个人。
十二点整。
锁门的大爷准时出现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大串钥匙,叮叮当当地响着,像一串风铃但声音很沉。大爷走到多功能教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喊了一声:“关门了,都出来。”
然后林初晚看到了这一幕——
顾辞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苏晚跟在他后面,手里也拿着一本书。
两个人一前一后,间隔不到两米。顾辞的脚步不快不慢,没有回头。苏晚的脚步也是不快不慢,没有加快。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过了走廊,走过了楼梯口,消失在了拐角处。
没有牵手,没有对视,没有任何一个会被写进言情小说里的“名场面”。
但林初晚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叮!任务一【双向暗恋·学霸组】进度更新——当前进度:42%。”
“判断依据:目标对象苏晚在离开多功能教室前,主动将一包纸巾放在了顾辞的书上。”
“系统分析:该行为具有‘照顾’‘关心’的情感属性,表明苏晚对顾辞的情感已经从‘暗恋’升级为‘暗恋+主动照顾’。”
一包纸巾。
林初晚笑了。
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一种从胸腔里慢慢溢出来的、温暖的笑。
她不知道苏晚是在什么时候把纸巾放到顾辞书上的,但那个画面一定很好看的——一个女孩,趁男孩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一包纸巾放在他的书上,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段衍,”她说,“苏晚给顾辞塞了一包纸巾。”
段衍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情绪。
“你在笑什么?”他问。
“我在笑纸巾。”
段衍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你好奇怪。”他说。
“你才奇怪。”
林初晚转过身,往楼梯口走去。段衍在后面跟着,脚步声不快不慢,和她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
走下楼梯的时候,林初晚说了一句:“段衍,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是一个很好的搭档?”
“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
段衍没有回答。
但她听到他的脚步声,停了一拍。
午饭的时候,林初晚和方悦在食堂吃面。
方悦今天的食欲很好,一大碗酸菜牛肉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大半。林初晚没那么好的胃口,吃了一半就放下了筷子。
“你今天怎么心事重重的?”方悦用纸巾擦着嘴。
“没有。”
“你骗不了我。”方悦把纸巾放下,看着她,“你一有心事就不吃饭。这毛病从高一就有。”
林初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方悦,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方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你可终于问了”的笑。
“有。”她说。
“谁?”
“你不认识。小学同学。”
“后来呢?”
“后来他转学了,我再也没见过他。”方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但我记得他。他喜欢吃草莓味的糖,书包上挂着一个哆啦A梦的挂件,写字的时候喜欢咬笔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