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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那场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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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天气,像是一个被狠狠拧干的抹布——雨停了,但天空还没有完全放晴,云层很厚,灰白色的一片,偶尔从缝隙里漏下来几缕阳光,落在地面上,像谁不小心打翻了手电筒。

林初晚起得比昨天早。七点不到就醒了,洗漱、吃饭、换衣服,出门的时候还不到九点。林妈妈在身后喊了一句:“中午回来吃饭吗?”她回了一句“不回”,就匆匆下了楼。

学校旁边的奶茶店是她和陆之昂约好的碰面地点。

她到的时候,陆之昂还没来。她点了一杯热的乌龙玛奇朵,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电影票从信封里取出来,看了又看——4号厅,11排11座和11排12座。

她把票放回信封,握在手里。

等了几分钟,奶茶店的门被推开了。陆之昂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戴上,但帽子上有一根带子,垂在胸前,他看着她,冲她点了下头。

“这儿。”林初晚招了招手。

陆之昂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他今天看起来和平常上课的时候不太一样。没有了校服的外套,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不少。但他的表情还是有点绷着,嘴角那抹习惯性的笑容不那么自在了。

“这是票。”林初晚把信封推过去,“两张。座位连在一起的。”

陆之昂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票面,然后把信封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那个……”他顿了顿,好像在斟酌措辞,“你跟林绵绵说了吗?”

“我跟她说的是‘我问问他,他可能有空’,”林初晚说,“我没说‘他一定会去’。所以她还不知道。”

陆之昂皱了皱眉:“那我怎么约她?”

林初晚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些想笑。一个能在篮球场上运球过人、能在体育课上指挥全班跑八百米的体育委员,在面对一个“怎么约她看电影”的问题时,居然露出了一个六岁小孩才会有的、不知所措的表情。

“你就直接跟她说,”林初晚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说,“‘林绵绵,我这儿有两张电影票,你下午有空吗?一起去吧。’”

陆之昂看着林初晚,好像她刚才说的是什么深奥的哲学命题。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她会不会拒绝?”

“你觉得她会吗?”

陆之昂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街道上的积水倒映着灰色的天空,偶尔有自行车经过,碾过水面,溅起一小片水花。他不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一样——平时的大大咧咧像是被人收走了,露出来的是更里面的东西。那种东西有点柔软,有点不安,像一颗被剥了壳的鸡蛋,放在那里,谁都不敢碰。

林初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奶茶,没有催他。

她想到了系统的建议——“在交票时多说一句话:‘林绵绵好像有点紧张,你到时候多照顾她一下。’”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然后开了口。

“对了,”她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琐事,“林绵绵那天给我票的时候,好像有点紧张。她平时不是那种会紧张的人,但那天她在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一直在绞衣角。”

陆之昂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她紧张?”他的声音变轻了一点。

“嗯,”林初晚说,“所以你去的话,多照顾她一下。别让她一个人干坐着,会尴尬。”

陆之昂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好的谢谢你的提醒”的客气变化,而是更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变化——嘴角往下压了压,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确认了什么。

“好。”他说,“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嘎声。

“那我先走了,”他说,“谢谢啊。”

“不客气。”

陆之昂转身走出奶茶店,推门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风。林初晚看着他穿过马路,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肩膀微微前倾,像是有个方向等着他去。

她低头,打开了系统的任务界面。

任务二【嘴硬心软·体委组】的进度从12%变成了18%。

“叮!宿主完成了关键的前置动作:促成电影约会+植入‘照顾她’的心理暗示。任务进度+6%。”

林初晚看着这个数字,心情不错。

18%了。

如果今天下午电影院里的互动顺利,进度可能会冲到30%以上。

她喝完了最后一口奶茶,把杯子扔进垃圾桶,背着书包走出了奶茶店。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学校门口那条路慢慢走。

街边的店铺开了大半——五金店、小超市、理发店、文具店,还有一家宠物店。她路过宠物店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有几只猫趴在猫爬架上,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她忽然想起段衍在他课本上画的那只丑猫。

头大身子小,眼睛不对称,胡须像电线杆一样伸出去。

她站在宠物店的橱窗前,看着那些真正的猫,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个人能把猫画得那么丑,说明他没有怎么画过。没有怎么画过却要在课本上画,说明他上课的时候有时候也会走神。

一个会走神的学霸。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段衍离“人”更近了一点,离“校霸”更远了一点。

林初晚在货架上拿起一包猫条,看了看配料表,又放下了。

她又不养猫。

她走出宠物店,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打开了和段衍的对话框。

林初晚:你今天在干什么?

等了大概半分钟,消息显示“已读”。

段衍:看书。

林初晚:什么书?

段衍:物理竞赛题库。

林初晚:周日还做题?

段衍:周日不做什么?不做题也会做别的。

林初晚:比如?

段衍:比如和你聊天。

林初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不确定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和你聊天是周日做的事情之一”,还是说“和你聊天也是一种事情”?前一种可能只是陈述事实,后一种可能就带着一点……别的意味。

她没有深想。

林初晚:对了,明天多功能教室的事,你确定顾辞会去吗?

段衍:会。

林初晚:你怎么确定?

段衍:因为我和他说了。

又是这样,用最少的字说最重要的事。林初晚觉得段衍这个人,在语言上的风格就是——“句号只打一个,绝不打两个”。

林初晚:你什么时候跟他说的?

段衍:周五。

林初晚:你怎么说的?

段衍:我说,“周一图书馆闭馆,多功能教室有位置。去晚了就没了。”

林初晚:就这么简单?

段衍:你和陆之昂说的时候,不也差不多?

林初晚回想了一下。她跟陆之昂说的时候,用的也是最简单的语言。“你有空吗?”“有电影票,你去不去?”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没有拐弯抹角的试探。有时候,最简单的话,最有用。

林初晚:好。那明天我也早点去。

段衍:嗯。

林初晚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周日的时间过得不快不慢。下午的时候,林初晚坐在书桌前,把周一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多功能教室的座位图、她和苏晚的聊天记录、顾辞发来的那几条消息的截图。她把它们分门别类地放在文件夹里,随时可以调取。

三点的时候,林初晚看了一眼时间。

电影已经开始了。

她不知道陆之昂和林绵绵现在在做什么。是在看电影?还是在看对方?有没有人先把扶手抬起来?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着这些问题,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守在产房外面的准爸爸。

这个比喻把她自己逗笑了。

“叮!宿主,系统检测到任务二【嘴硬心软·体委组】正在产生积极变化。”

“是否查看实时数据?”

林初晚点了“是”。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单的图表。

陆之昂——当前心跳:92次/分钟。

林绵绵——当前心跳:88次/分钟。

两人座位的扶手状态:已抬起。

两人目前的距离:小于等于15厘米。

系统判断:两名目标对象正处于“高互动可能性”状态。

建议宿主:不要打扰。

最后那四个字——不要打扰——让林初晚彻底笑了。

她放下手机,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在白天看不太清楚,只是一个个淡绿色的圆点,嵌在白色的石膏板上,像结了霜的小果子。

150分钟。

电影结束了。

林初晚没有发消息问陆之昂结果怎样。她觉得不合适。人家刚看完电影,她就算问得再委婉,也会显得“你怎么这么关心别人看电影的事”。

她选择等。

果然,等到了。

下午六点零八分,陆之昂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陆之昂:电影看完了。

林初晚:怎么样?

陆之昂:还行。

陆之昂:她哭了。

林初晚:谁哭了?

陆之昂:林绵绵。

陆之昂:电影后面有点感人。

林初晚看着这两条消息,脑补了电影院里的一幕——林绵绵哭了,陆之昂坐在旁边,看到了,手忙脚乱地找纸巾。找到了,递过去。林绵绵接过去,擦了眼泪。两个人可能对视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屏幕。

这是多么微小、多么不起眼的细节。但就是这种细节,会成为一个人日后回忆里,最清晰的画面。

林初晚:那你呢?你哭了吗?

陆之昂:我怎么可能哭。

过了一会儿,陆之昂又发了一条。

陆之昂:但我想哭。

林初晚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但我想哭”——这四个字背后的意思,可能和电影没有关系。

陆之昂是一个不会轻易承认自己脆弱的人。他说“我想哭”,不是因为他看了感人的电影,而是因为他坐在一个喜欢的人旁边,看着她哭,他心里的某种东西被触动了。那种东西,比电影的情节更真实,也更让人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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