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林初晚被雨声吵醒了。

不是那种细细密密的春雨，而是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的大雨，带着一股要把整个城市洗刷一遍的气势。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床头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十二分。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灰蒙蒙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个被压扁的长方形。雨声很大，大到她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想再睡一会儿，但脑子里已经开始不自觉地运转了。今天没有什么任务安排——陆之昂和林绵绵的电影是明天下午，学霸组的“强制独处”是后天，今天理论上是一个可以休息的日子。

但她的脑子不这么认为。

它已经开始盘算周一多功能教室的座位安排了。

林初晚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客厅里，林妈妈正在看早间新闻，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和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电视机里的主持人正在播报天气：“受冷空气影响，今日全市将有中到大雨，局部地区暴雨，最高气温12摄氏度，请市民注意添衣保暖……”

“醒了？”林妈妈看了她一眼，“今天这么大的雨，别出门了。”

“我没打算出门。”林初晚倒了一杯水，坐到沙发上，“妈，你中午做什么？”

“红烧排骨。你不是爱吃吗？”

“嗯。”

林初晚窝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看着窗外模糊一片的世界。雨太大了，对面的楼房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她突然想到了段衍。

他今天在做什么？下雨天，他会出门吗？还是也像她一样，窝在家里，什么都不想做？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不要想。不要在工作日之外的时间想搭档的事。

可她还是拿起了手机。

点开微信，朋友圈里有一条新动态——方悦发的，一张雨中的自拍，配文：“下雨天和被窝最配了，但我为什么要出门补课 :)”

林初晚点了个赞，然后退出来，在消息列表里看到了段衍的对话框——停留在昨晚她说的“谢谢你发给我名片”和他的“嗯”。

她盯着那个“嗯”看了几秒，退出了微信。

打开系统。

“叮！早上好，宿主。今日无新增任务。现有任务进展：学霸组15%，体委组12%，班花组0%。距离任务截止还有27天。”

27天。

时间过了一大截，进度还没走多远。林初晚心里有一点点焦虑，但她告诉自己——不急，稳扎稳打，不能为了赶进度而仓促行事。仓促行事最容易暴露，暴露了就会让目标对象产生戒备，一旦有了戒备，再想撮合就难了。

她正在看任务详情，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

不是方悦，不是段衍，是一条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顾辞。”

林初晚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顾辞？年级第一顾辞？加她微信？

她点了“通过”，对话框里自动显示“你已添加了顾辞，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没有先发消息，等着对方开口。

手机震了。

顾辞：你好，林初晚同学。冒昧加你微信，请见谅。

措辞很正式，像在写邮件。标点符号也很工整，该有的逗号、句号一个都不少。

林初晚：你好，顾辞同学。有什么事吗？

顾辞：听说你和苏晚关系不错，我想向你请教一些事情。

林初晚盯着这行字，心跳加快了。

他想问什么？关于苏晚的事？如果是关于苏晚的，那说明他确实对苏晚有好感。如果他直接承认了，那她的任务就少了很多猜谜的环节。

林初晚：什么事？你问。

顾辞没有马上回复。“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长时间，大概有将近一分钟，然后消息弹了出来。

顾辞：苏晚她……最近心情好吗？

林初晚在这头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想了一想，决定采取一种“说实话但不说全部”的策略。

林初晚：你观察她这么久，你觉得呢？

顾辞没有回复“正在输入”，迟迟没有回复。

林初晚等了大概有两分钟，才等来了下一句。

顾辞：她最近好像有心事。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我只是想确认她没事。

林初晚看着这行字，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一个年级第一、什么都擅长的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连“你最近心情好吗”都说不出口，要从一个不熟的第三方那里去打听。

她又想起了段衍的话：“如果我不说，她会一直等。”

顾辞就是那个“不说”的人，而苏晚就是那个“等”的人。如果没有人推他们一把，他们可能会一直这样下去，等到毕业，等到各奔东西，等到再也见不到面，然后在多年后的某个深夜翻看旧照片时，才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开口。

林初晚：顾辞，我觉得你应该自己去问她。她会不会告诉你，是她的事。但你问不问，是你的事。

顾辞没有回复。

又过了几分钟，林初晚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辞：你说得对。谢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初晚看着屏幕上这简短的对话，不知道顾辞会不会真的去找苏晚。也许会，也许不会。但她把该说的话说了，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她退出和顾辞的聊天，打开系统的任务界面。学霸组的进度没有变化，还是15%。但从顾辞主动找她的这个行为来看，已经说明了一些事情——他开始“行动”了，即使他的行动方式是找一个中间人问苏晚的情况，那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叮！系统提示：任务一【双向暗恋·学霸组】目标人物顾辞已出现主动行为。系统已将任务进度修正为18%。”

林初晚看着这个数字，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回到房间换了衣服，然后去厨房帮林妈妈洗菜。

“今天不用帮忙，你去看书吧。”林妈妈说。

“没事，我帮你。反正下雨没事做。”

林妈妈没再说什么，把排骨从冰箱里拿出来，开始焯水。厨房里弥漫着一股生姜和料酒的味道，热腾腾的，和窗外的冷雨形成了对比。

“妈，”林初晚洗着青菜，突然开口，“你以前是怎么认识我爸的？”

林妈妈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焯水：“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你们那个年代是怎么谈恋爱的？”

“我们那个年代……”林妈妈笑了一下，“没有谈恋爱，是介绍认识的。你外婆的朋友介绍你爸，见了几次面，觉得人不错，就结婚了。”

“没有谈恋爱？”林初晚有些意外，“那你喜欢他吗？”

林妈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这孩子问的是什么问题”的无奈。

“不喜欢怎么会结婚？”她把焯好的排骨捞出来，沥干水分，“喜欢和恋爱不是一回事。恋爱是年轻人才做的事，我们那时候，觉得人合适，就在一起了。在一起久了，就有了感情。”

林初晚若有所思。

她想问的不是这个。她想问的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是心跳加速？是总想看他？是和他说话的时候会紧张？还是什么都不做，只是想到他就觉得安心？

但她没有问。因为她觉得，林妈妈可能会以为她早恋了。

万一林妈妈追问起来，她总不能说“妈，我不是早恋，我只是在帮别人恋爱，顺便研究一下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那也太奇怪了。

午饭的时候，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

红烧排骨很香，林初晚吃了两碗饭，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林妈妈收拾碗筷，嘴里念叨着：“吃这么多也不怕胖。”

“我还在长身体。”

“你十七了，还长什么身体。”

林初晚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回到房间，躺到床上。

下雨天真的很适合睡觉。

她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她很不想看，但手比脑子快，已经伸过去拿起了手机。

是段衍发来的消息。

段衍：今天下雨。

林初晚：……我知道下雨，我又不瞎。

段衍：我不是在说天气。

林初晚愣了一下，翻看着屏幕上的两行字，但没有看明白。

林初晚：那你在说什么？

段衍：我在说，下雨天，有些地方会漏水。

林初晚还是没有听懂。

林初晚：什么地方？

段衍：图书馆四楼。

林初晚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