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把那张空白身份卡翻了个面——背面也什么都没有。没有技能,没有行动限制,没有胜利条件。
自由,但也是孤立。
没有阵营,意味着没有盟友,没有庇护。他抬起头,刚好感觉到周围一圈视线从四面八方收回去——是不同阵营的人,在确认他的存在之后各自有了盘算。
一个吸血鬼打扮的男人从廊柱的阴影下投来目光。他的瞳孔边缘泛着极淡的暗红,那是夜视能力刚激活时的生理反应。他嘴角挂着一丝探究的笑,像在打量一件不属于任何拍卖品目录的藏品——不属于任何已知品类,所以更值钱,或者更危险。
一个血猎那边的中年女人站在石阶边缘,手已经按在武器上。她看到冬夜的脸之后,手指从刀柄上松开了,脸上的带着困困惑。
她眯起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整整三秒。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他什么——比如“你站哪边”,比如“你的身份卡是什么颜色的”。
但系统规则刚刚说了,未经对方主动告知,任何玩家无法获知他人阵营。她闭上嘴,把问题咽了回去。
而那个站在石阶最上方、倚着古堡大门立柱的吸血鬼,一直没说话。他在等其他玩家查看身份卡的时候,始终仰头望着古堡的尖顶,冷光打在他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拉得极深。他垂下眼睛,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地面上——不直接看人,而是看他影子的方向。那人影被碎石地上的微弱冷光拉得很长,和吸血鬼阵营其他人影交叠在一起。他轻轻哼了一声,往人群最前方走去,礼服外套的下摆扫过石阶上碎成齑粉的枯叶。
冬夜把身份卡收进系统界面里,怀里的速写本隔着外套轻轻压着他的心跳。他环顾四周,在脑子里快速标记站位:吸血鬼阵营有三个人往古堡正门靠拢,走在最后面那个年轻人腰间佩着一把窄身长剑,剑柄上缠着暗红色丝线,丝线末端垂下一枚银制十字徽记——那是血猎才会佩戴的银饰。一个伪装者——有人拿到了人类的身份卡,正在冒充吸血鬼。
血猎那边有四个人,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身材魁梧,手里握着一把银制短刀,刀柄上刻着猎杀记录。人类阵营分散在空地边缘,两个站在碎石堆旁,一个蹲在枯井边假装检查装备,侧脸绷得很紧——伪装已经开始起作用了,但她手指压在包袱皮的方式还是暴露了紧张。
古堡最前方的那个身影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古堡大门前,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微微抬起,指尖指向身后某个方向,剑格上那朵紧紧闭合的暗红玫瑰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冬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半秒——他没有见过那个人。
但玫瑰剑柄让他想起另一个画面:某本牛皮纸速写本翻开的第一页,九岁的花朵层层叠叠,花瓣边缘被人用铅笔反复描深了无数次。
而持剑的人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寻找。像某种被设定好的定位程序,在茫茫黑暗里锁定唯一的坐标。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只接触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冬夜移开了眼。
怀里那本速写本忽然开始发烫。不是战斗时的灼烧,不是副本里的共鸣,是另一种温度。是你在大雪纷飞的站台上等了很久,手脚都冻僵了,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的那一瞬间,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的那种温热。
「善念感知」被动触发,在他意识里留下一条极简短的信息:“检测到高度善意来源。强度:不可测量。”
下一秒,那人垂下手,把剑柄按回身侧。剑格上那片最紧的花瓣被他的指腹用力压住,压到指节泛白。
他把脸转回古堡方向,古堡大门正在缓缓开启,门轴发出沉重的低鸣,铁锈和碎木屑从门楣上簌簌落下。
他的脸隐在门后涌出的更深的黑暗里,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就在所有人都在整理装备准备进堡的时候,他把剑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拇指轻轻擦过中指指节。
冬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速写本——牛皮纸封面边缘被他的拇指反复摩挲过无数次,那个位置,刚好也是中指指节。他深吸一口气,把纠错本翻开到第一页,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吸血鬼三人,一个可能是人类伪装。血猎四人,领头拿短刀。人类三到四人,站位分散。无身份卡——全阵营亲和,副本主线未明,先摸清古堡内部地形和阳光线索」
然后他合上本子,朝古堡大门走去。小礼帽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审判之剑安静地悬在腰间。那片被夜风卷起的枯叶从他脚边滚过,消失在古堡门后那团深不见底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