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只是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对星野樱来说,却比任何刻意说出来的在意都更让人无措。因为这代表,他不只是记得她的行程、记得她的歌,也记得这些属于她日常里很小很小的偏好。
这种细致的注意力,本身就已经很危险了。
她轻轻垂下眼,替他把茶杯推过去一点。
“谢谢。”
南野秀一没有立刻端起茶,只是看着她。
“星野樱。”
她的心口轻轻一缩。
来了。
他终于还是叫了她的名字,而且语气比平时任何一次都更低一点,也更认真一点。
她慢慢抬起眼,海蓝色眼睛安静地看向他,脸上的笑意仍旧是柔软的、礼貌的,像在等他说下去。
可这一刻,南野秀一却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他忽然发现,坐在自己面前的她,比平时还要更安静一点。不是冷淡,也不是刻意疏离,而像整个人已经很熟练地回到了那个最安全的位置上——会笑,会接话,会好好招待他,会温柔地说谢谢,却把真正的自己藏得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这让他心里那点原本已经压得很稳的情绪,又轻轻沉了下去。
“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这样?”他终于开口。
“什么样?”她轻轻眨眼。
“笑着把所有话都挡回去。”他说得很直接,“包括昨天在海边,包括现在。”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的空气都像安静了一点。
星野樱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轻轻弯起眼睛笑了笑。
“因为南野先生今天看起来很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呀。”她语气很柔,甚至还带着一点轻轻的玩笑意味,“那我总不能一大早就摆出很难相处的样子吧。”
“我不是来问罪的。”
“那是什么?”
“来问你。”他看着她,“为什么总说那种话。”
这句话说得太直了。
直得像终于把所有绕来绕去的空间都彻底剪掉了。
星野樱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长睫轻轻垂着,像是安静了很久。然后,她才用很轻的声音反问了一句。
“如果我说了,南野先生会高兴吗?”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
南野秀一微微一顿,目光也跟着更沉了一些。
而星野樱却没有等他回答,只是自己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也很安静。
“你看。”她轻声说,“你也不知道会不会高兴。”
“所以我不能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听得出,她不是在任性,也不是在闹别扭,而是真的已经在心里权衡过很多遍之后,才得出的结论。
南野秀一看着她,心口微微发沉。
因为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她不是不信任他,也不是故意吊着什么不说。她只是已经把很多后果都想在了前面,所以才会觉得,自己保持沉默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而这种“正确”,比任何赌气都更让人心疼。
他低低呼出一口气,终于把手伸过去,轻轻覆在了她放在桌边的手背上。
动作很轻。
却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明确。
星野樱整个人都微微一僵,呼吸也轻轻乱了。
“星野樱。”他看着她,声音低而稳,“我现在不是在问会不会高兴。”
“那你在问什么?”
“在问你,为什么总把我放在外面。”
这句话落下来时,连窗外的晨光都像静了一下。
星野樱怔怔地看着他,手背上传来的温度清楚得几乎让人无法思考。
为什么总把他放在外面。
因为她怕啊。
怕一旦真的把他拉进来,他就会看见她身上那些不能轻易说出口的秘密,看到她那些已经越来越明显却还在死死撑着的消耗,看到她根本不是一个能让人安心地去喜欢、去拥有未来的人。
她当然想把他拉进来。
比谁都想。
可也正因为太想,才更不敢。
想到这里,她眼底终于还是浮起一点很轻很轻的水光,却又被她很快压住了。唇边的笑意依旧还在,只是比刚才更淡了些。
“因为……”她轻轻开口,声音柔得像风,“我怕我会让你后悔呀。”
这句话太轻了。
轻得几乎像不是回答,而是一声很安静的自白。
南野秀一看着她,心口却在这一瞬间彻底沉了下去。因为他终于听懂了,她一直在怕的,从来都不是自己会不会受伤,而是怕把他一起拖进她那个自己都不敢轻易碰的未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