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轻得像自言自语。

可与其说是嫌麻烦，不如说是终于承认了——

他其实一点都不擅长处理女孩子的心思。

尤其是星野樱这样的。

太温柔，也太会藏。

她会把受伤包进笑里，把难过折进礼貌里，把喜欢放在最深最不敢碰的地方，然后用最平静的语气对你说“没关系”“好呀”“我知道的”。

如果不是他已经开始对她足够上心，也许真的会像别人一样，被那层完美到近乎无害的温柔表象轻轻骗过去。

可偏偏，他已经骗不过自己了。

因为只要想到她，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从来都不是“她是不是很耀眼”，而是——

她今天有没有好好休息。

她是不是又在逞强。

她那种胸口会发闷、会轻轻咳起来的状态，到底是不是比他现在看到的还要更糟一点。

她听见自己在记者会上的那些话时，会不会一个人安静难过。

想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南野秀一的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这是最近最让他没办法真正放下去的事。

不是绯闻本身，也不是那些外界的揣测。

而是——她如果听见，会不会难过。

他当然知道，那场记者会自己必须那样回答。公司、合作、媒体风向，任何一样都不允许他在那种场合留下太明显的私人空间。更何况，她本身就是公众人物，任何一句模糊的话都可能把她再次推到无意义的热议里去。

所以“只是合作关系”，是最正确的答案。

也是最稳妥的答案。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心里却没有半点“说得对”之后的轻松。

因为太正确了，反而容易把人刺伤。

尤其是像她那样，明明会在意，却什么都不说的人。

想到这里，南野秀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早就暗了下去，里面再没有新的消息。可他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

她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已经洗漱完，准备休息了？

还是像以前一样，会一个人坐在窗边发一会儿呆？

又或者，她其实也在看着手机，安安静静地把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一个人整理好。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轻轻一滞。

因为他忽然发现，比起她到底喜不喜欢自己，他现在更想知道的其实是——她一个人藏着这些的时候，到底累不累。

而这个问题，大概不会有人替他回答。

想到这里，南野秀一终于把手边没看完的文件合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夜色铺在窗外，很远的地方还有车灯像流水一样划过去。玻璃里映出他的轮廓，红色长发、绿色眼睛，神情比平时更安静，也更多了一点不容易看懂的沉。

作为藏马，他其实很少会这样反复去想一个人类女孩。

因为理智会先一步提醒他，太靠近并不一定是好事。人类的寿命、妖怪的本性、和很多说不清的现实，都注定这种感情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更何况，她未必喜欢他。

即使有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在意，也未必真的就是他想象的那种喜欢。

她也许只是信任他，只是依赖他，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比别人更温柔也更可靠一点的年长朋友。

这个可能性一冒出来，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又往下沉了沉。

因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现在这些越来越难压下去的在意，就会显得很糟糕。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她在伞下轻轻说“因为是你呀”的样子，想起她在录音室里听见“我也很喜欢你的歌声”时，那双海蓝色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的样子，想起她在很多时候，明明可以对别人笑得一样温柔，却偏偏只会在面对他的时候，多出一点不经意的柔软和迟疑。

这些都不是朋友之间那么简单。

至少，他不相信只是朋友。

想到这里，南野秀一垂下眼，极轻地叹了口气。

“真是不懂啊……”

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也不懂自己到底还要在这种若即若离的地方站多久。

只是有一件事，现在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他喜欢她。

喜欢她的笑，喜欢她唱歌时的样子，喜欢她站在冰场中央把雨都变成礼物的模样，也喜欢她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却还是会先去安抚别人的温柔。

而比起这些，他更在意她的身体。

在意得甚至超过了自己原本以为的程度。

他见过她太多次脸色发白、呼吸发紧、站在舞台中央时明明在发光却像在被一点点消耗的样子。那并不是普通的劳累，也绝不是她口中轻描淡写的一句“有一点累”就能解释的。

她一定藏着什么。

而且，那大概是比感情本身更重要、也更危险的东西。

想到这里，南野秀一重新睁开眼，视线落在窗外很远很远的某一点。

夜色很深，城市却依旧没有睡。

而他忽然很清楚，自己不能再只是这样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一点一点把自己消耗掉，却什么都不问。

不管她喜不喜欢他，不管他们之间最后会不会走向一个真正好的结局，至少有一件事，他已经没办法再装作不在意——

他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