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海边的风与失控的一瞬

第二天的早晨，天色亮得很早。

海边的风带着一点咸湿的凉意，卷着细细的白沙，从礁石和木栈道边一路吹过来。天空很蓝，蓝得近乎透明，远处海面被晨光照得闪闪发亮，一层一层的浪推上岸边，又慢慢退回去，留下细碎的泡沫和被水打湿的贝壳。

星野樱一个人走在沙滩上。

她今天没有去工作，也没有让助理跟着。只在一大早醒来之后，换上一条贴合身形的浅色紧身连身裙，外面罩了件很薄的防晒外套，金色大波浪长发披散在肩后和背上，被海风吹得一缕一缕扬起来。鼻梁上架着墨镜，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露出白皙柔软的下巴和唇线。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来海边。

不是因为这里足够热闹，恰恰相反，是因为海边够空，够远，也够安静。她可以听着海浪一遍一遍推上来，把脑子里那些理不清的情绪也一起冲淡一点。这里没有舞台，没有掌声，没有镜头，也没有那些必须笑着接住的问题和关系。

只有风，海，还有她自己。

她沿着潮水退下去的痕迹慢慢走着，赤脚踩在微湿的细沙上，脚印被海水轻轻一碰，就又很快变浅。墨镜后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远处，像在出神，又像什么都没有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其实很乱。

记者会之后，那句“只是合作关系”就一直安安静静压在心口，像看不见的线，平时不碰的时候还好，只要稍微想到一点与南野秀一有关的东西，就会轻轻勒一下。偏偏昨晚，他又那样安静而认真地在夜里想起她，问她是不是很忙。

这种温柔最让人没有办法。

因为它不是假的，也不是敷衍。

可越是真的，越让她难受。

像你明明摸到了暖意，却又不能真的把它抱进怀里。因为只要一抱，就会想要更多；而她偏偏已经越来越没有资格去任性地想要更多了。

想到这里，星野樱轻轻吸了一口气，海风进到喉咙里，带着一点凉。可下一秒，那点凉意却像触到了什么敏感的地方，让她胸口骤然一紧，紧接着，一阵熟悉的咳意猛地翻了上来。

“咳……咳——”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嘴，脚步也停了下来。

这一阵咳来得很突然，也很急，几乎让她连呼吸都乱了。她微微弯下腰，长发顺着肩头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胸口里像压了一块看不见的石头，沉沉地堵着，让她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点发闷的疼。

过了好一会儿，这阵咳才慢慢停下去。

她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按住胸口，缓慢地呼吸着，等那种压迫感一点一点退回去。可身体里那种越来越明显的空虚感，却还是清清楚楚地留在那里。

真的……越来越短了啊。

这个念头轻轻浮起来，像海风一样凉凉地贴着心口。

她低垂着眼，唇边却慢慢勾起一点很轻很轻的笑，像在无奈，也像在哄自己。

“至少今天的海很好看呀……”

声音被风一吹，就散了。

她重新迈开脚步，往更靠近潮水的位置走了一点。海浪刚刚退下去，岸边散着一小片一小片浅色的贝壳，像是谁把碎掉的月光留在了沙里。星野樱看见其中一枚形状很漂亮的白色贝壳，便慢慢蹲了下来。

裙摆轻轻贴着腿侧，长发垂落到膝边。她伸出手，把那枚贝壳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随后又像孩子似的把它轻轻贴到耳边。

海风吹着，浪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贝壳里那一点空空的回响，和真正的海声混在一起，显得很轻，也很柔。星野樱安安静静听了几秒，眼底那点原本被压着的疲惫和微酸，也慢慢软下来一点。

“很温暖的声音呢。”她轻轻笑着说。

也许是因为海本来就会这样包住一切。委屈也好，寂寞也好，快要说不出口的喜欢也好，到了这里，好像都能暂时被海浪接住。

而就在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贝壳时，不远处的公路边，一辆深色的车缓缓停了下来。

南野秀一本来只是开车路过。

今天上午原本有一场不算特别重要的外部会面，地点刚好就在海边商业区附近。工作提前结束后，他没有立刻回公司，而是顺着临海公路多开了一段。大概只是因为早晨的海边安静，也大概是因为昨天夜里想得有点多，脑子里还停留着某个名字，便不自觉把车开得更慢了一些。

然后，他就在车窗外看见了她。

海边的风很大，可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还是太显眼了。

贴合身形的浅色连身裙，披散在肩后的金色长发，蹲下去时纤细得几乎让人觉得风一吹就会更轻一点的背影。她戴着墨镜，脸上的神情看不清楚，可只要一眼，南野秀一还是认出了她。

星野樱。

这个认知让他动作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可他刚推开车门，就看见了她弯腰咳嗽的样子。

不是普通地呛了一下，也不是那种因为海风太凉而轻轻咳两声。她捂着嘴，肩膀都因为那阵咳轻轻发颤，整个人微微弯下去，像胸口有什么东西压得她根本喘不过来。

那一瞬间，南野秀一的神情立刻沉了下来。

他关上车门，快步朝她走过去。

沙地有点软，他走得却很快，连被海风吹起的红色长发都带出了一点少见的凌厉感。可走得越近，心里那种压着的不安也就越清楚。

她的身体果然不对。

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想到这里，南野秀一的声音比动作更早一步落下。

“星野樱。”

海风和浪声里，那道低沉熟悉的声音清清楚楚落进耳里时，星野樱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下意识抬起头。

墨镜后，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在这一瞬甚至有一点没来得及藏好的呆怔。

南野秀一？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她甚至还来不及从刚才那阵咳里彻底缓过来，手里还捏着那枚白色贝壳，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少见的、来不及整理好的脆弱感。

南野秀一看着她，眉心紧紧蹙着，声音也沉了下来。

“你刚才怎么了？”

星野樱被他这样近距离地盯着，心跳下意识乱了一下。尤其是在这种她本来就没想让任何人看见的时刻，偏偏被最不想让他看见的人撞见，连呼吸都不太稳了。

她本能地想先笑一下，把刚才那点不适轻轻带过去。

“没有呀，只是——”

可话还没说完，南野秀一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并不重，却很直接。

像他根本不打算再听她用“没事”把一切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