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他也会想起她
夜已经很深了,南野集团顶楼的办公室却还亮着灯。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海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像铺开在黑夜里的另一片星河。办公区那边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零零落落几间会议室还透着白光。空调安静地运转着,桌上的文件一份份摊开,电脑屏幕上停着尚未处理完的项目资料,连咖啡都已经有些凉了。
南野秀一坐在办公桌后,手机还握在手里。
屏幕上,是刚刚和星野樱的对话。
很短。
短得不像什么值得他特地停下来看的内容。
【嗯,今天行程有一点满。】
【不过现在已经回家了。】
【南野先生今天也很忙吗?】
他看着那几行字,指尖轻轻停在屏幕边缘,久久没有移开。
其实连他自己都没太想明白,刚才为什么会忽然给她发那句“今天很忙?”。
明明手边还有没处理完的文件,明明会议结束后还有两封急着等回复的邮件,明明按理来说,他根本没有必要在这种时间点多分出一点注意力,去确认一个人是不是累了一天、是不是已经到家。
可偏偏,在工作间隙真正安静下来的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先浮现出来的,就是她。
不是站在舞台上的fullmoon。
也不是那些被媒体和屏幕放大的光与掌声。
而是今天傍晚,她大概会一个人回到公寓里,脱下鞋,换掉外出的衣服,长发散下来,捧着水杯坐在沙发上的样子。也许会累得发呆,也许会因为今天的行程太满而没什么精神,也许明明疲惫,却还是会在看见手机亮起的时候,下意识弯起眼睛。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把消息发出去了。
快得甚至不像平时的他。
而现在,看着她回复过来的那一句“南野先生今天也很忙吗?”,心里那种很淡却真实存在的柔软感,又慢慢浮了上来。
她总是这样。
明明自己累了一天,却还是会顺着把话题带回来,问一句他那边怎么样。
这种温柔放在别人身上,也许会显得客气。
可落在星野樱这里,却总让人很难不在意。
因为她的温柔不是公式,也不是手段,而像天性一样轻轻落下来。哪怕是面对一个让她受过伤、又让她心动得越来越没有办法的人,她也依旧会先问一句“你今天也很忙吗”。
想到这里,南野秀一轻轻垂下眼,把手机慢慢放回桌上。
窗外的夜色静着,办公室里也静着。
可这种安静,并不是能让人真正专心下来的安静。
因为他的思绪已经在不知不觉里,被某个名字牵走了太多次。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第一次在深夜空荡荡的练习场里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高处处理脚踝伤口的时候?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站在正式舞台上,灯光落在她身上,整片冰面像都被她轻轻点亮的时候?又或者,是更往后一点,她在雨里笑着说“我会开心很久的”、在录音室里唱完歌后抬眼看向他的时候?
南野秀一想了想,却发现自己竟然也没办法精确分出那个节点。
因为这份在意,好像并不是某一瞬间猛地生出来的。
而是很多细碎的画面、很多次不经意的停留、很多句被她轻轻放出来又立刻收回去的话,慢慢积起来的。
她会因为他的夸奖开心,会因为他的出现放松,也会在受伤的时候依旧先对别人笑。她站在舞台中央的时候漂亮得像光本身,可安静下来、垂下眼的时候,又会让人觉得她好像随时都会带着什么没人知道的秘密一起融进夜里。
他喜欢她的笑。
这一点,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否认的了。
而且不只是喜欢她在舞台上对着镜头露出的那种标准笑容,也喜欢她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因为一句话、一个动作而慢慢弯起眼睛的样子。那种笑更轻,也更软,像她真的把心里某个很珍惜的位置暂时向他打开了一点点。
想到这里,南野秀一的目光落在桌角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上,眉心轻轻蹙了下。
可越是喜欢,越让人没办法轻易往前迈。
原因其实也很清楚。
她是人类。
而他是妖怪。
这并不是一个可以轻飘飘带过的设定差异,而是真正摆在他们之间、无论怎么装作没看见都不会消失的现实。人类的时间短,情绪却浓烈;妖怪的时间长,感情一旦落下去,往往比人类更难轻易收回。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真正承认了什么,后面的事就不会只是“谈一场恋爱”那么简单。
更何况,她还是十九岁。
漂亮、年轻、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中央,被所有人看着,也被无数可能的未来等着。她的人生明明还很长,理应有更多选择,有更多正常而明亮的可能。
而自己呢?
他比她大六岁。
对普通人来说,也许这根本不算太夸张的差距。可放在他身上,这个六岁并不只是数字,而像连着更复杂、更不适合被她卷进来的部分——藏马的过去,妖怪的身份,和他永远不可能彻底变成普通人的那部分世界。
想到这里,南野秀一微微闭了闭眼,心里那点原本还算平静的情绪,也慢慢压下去一些。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喜欢她,事情反而简单。
因为那样的话,他只要离她远一点,把所有会让她误会的温柔都慢慢收回去,事情总会平稳地停在一个还算安全的位置。
可问题是,他已经隐隐感觉到,她对自己并不只是普通朋友那种喜欢。
哪怕她藏得再好,哪怕每一次在快要露出真心的时候都会立刻补上一个“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哪怕她在自己面前越来越客气越来越礼貌,也没办法真的把那些一闪而过的情绪全都掩干净。
她会因为他一句话开心,也会因为他的某些回答而安静下来。
只是他还不知道,那份喜欢到底有多深。
更不知道,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在害怕些什么。
想到这里,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低低地叹了口气。
“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