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她想要的关注

第二天一早，天空是很浅很浅的蓝。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晨光从缝隙间斜斜照进来，在地板和床边铺开一层安静的亮。星野樱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很静，只有空调细细运转着，远处城市的声音隔着高楼和玻璃变得很远很轻，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起身。

昨晚的眼泪并没有让今天变得更轻松一点，可也没有让她彻底沉下去。更准确地说，那些原本压在心口发闷的情绪，在夜里被安安静静地放出来以后，反而变得更清楚了。

她知道自己还在喜欢。

而且，还是很喜欢。

不管是他在雨里撑伞的样子，还是坐在录音室外安静听她唱歌的样子，还是深夜里那一条很短的“早点休息”，都依旧会让她想起来的时候心里轻轻发软。

可与此同时，记者会上的那句“只是合作关系”，也依旧真实地横在那里。

两样都是真的。

这才是最让人没有办法的地方。

星野樱轻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一点，金色长发散在肩头和被子上，柔软得像静静流开的月光。她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很小声地叹了一口气。

“不能再想了呀……”

再想下去，就会越来越没出息。

她明明今天还有工作，还有行程，还有那些等着她去笑着面对的镜头和舞台，不能从一大早开始，就把心情耗在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里。

于是她终于坐起身，慢慢整理好长发，去洗漱、换衣服、下楼吃早餐。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

上午的行程是女王杯前的一次轻量级预热采访，地点不远，就在市中心一家时尚杂志的摄影棚里。星野樱到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在布置布景，经纪人则正拿着平板和现场导演确认提纲。

“早呀。”她一进去就很自然地弯起眼睛，温温柔柔地打招呼。

“早，樱。”经纪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的热咖啡换成了温牛奶递过去，“先喝一点，等下再上妆。”

“好呀。”

她接过杯子，小口喝着，神情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造型师给她做妆发的时候，工作人员还在旁边兴奋地讨论昨天公园里那场“雨中Prism Show”的现场视频。短视频平台上已经刷疯了，几乎所有人都在感叹那场突如其来的彩虹仙境、樱花雨和玫瑰祝福，还有满屏幕的“这就是女王的实力”“fullmoon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听见这些话的时候，星野樱只是轻轻笑了笑。

她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因为那场表演而得意，反而像是真的只把它当成一场为了不让选手们留下遗憾的意外救场。越是这样，就越让人觉得她站得高，却从不把自己摆在所有人头顶。

“昨天那段真的太绝了。”造型师一边替她别发夹一边忍不住感叹，“而且雨刚好停掉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是很巧呀。”小樱轻轻弯起眼睛，“我也没想到会刚好停下来呢。”

“怎么会只是巧！”旁边的小助理立刻反驳，“那种场面一看就超像奇迹，大家现在都在说只有fullmoon才做得到。”

奇迹吗？

星野樱在心里轻轻想了一下，没再接这句话。

因为她太清楚了，所谓的奇迹，很多时候不过是拿什么东西去换来的。

只是别人看不见而已。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

问题大多还是围绕女王杯、Prism Show以及她作为四连任女王的看法。经历了前几天那场带刺的媒体群访之后，这种更偏软性的时尚采访对她来说反而显得轻松了许多。她笑着回答每一个问题，偶尔停顿一下，眼神温柔又明亮，像从来都不会被谁真正刺伤。

可中途休息的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去看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屏幕安安静静的。

她看了两秒，便很自然地按灭了屏幕，把手机重新扣到桌上，脸上的神情也没有半点变化。旁边的人根本不会意识到，她只是看一眼没有消息的屏幕，心里都会轻轻空一下。

这份喜欢，已经越来越安静地渗进了她生活的细枝末节里。

她会在喝水的时候想起他喜欢什么口味的茶。

会在听见“合作方”三个字时，下意识联想到南野集团。

会在刷到任何和财经、公司、商业会议有关的新闻时，条件反射地去看一眼标题里有没有他的名字。

也会像现在这样，只是手机没有亮，就会不受控制地在心里小小失落一下。

而这一切，她都藏得很好。

连经纪人都只当她最近是工作太多、状态有一点安静。

中午采访结束后，星野樱没有立刻回公寓，而是被安排去附近一家甜品品牌店拍一个简短的合作物料。行程并不算重，可等全部结束时，也已经接近傍晚了。

车子从商圈慢慢开出来的时候，天色开始变得柔和，路边高楼的玻璃倒映着夕阳，把整个城市照出一种漂亮又有些疲惫的金色。

星野樱坐在后排，靠着车窗，安安静静地看着外面的街景。

经纪人在前面翻着明后天的行程表，低声和助理说着什么。她没有仔细听，只是任由那些声音在耳边轻轻流过。她现在脑子里想的，其实很简单，也很没出息。

她在想，南野秀一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公司开会吗？

还是像平时一样在各种企划和数据之间忙得顾不上抬头？

又或者，今天也和她一样，在某个间隙里，短暂地想起过对方呢？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先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

真是越来越贪心了。

她想要的，已经不只是被他温柔对待、被他认真看着，而是开始希望——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他的注意力里也会有自己。

哪怕很短很短，哪怕只是一秒，也好。

“樱。”经纪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你今天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呀。”她轻轻眨眼，“怎么了？”

“那回去之后就早点休息。”经纪人低头看着平板，“明天赛方那边说会有一场小型的后辈训练公开，你虽然不用上场，但可能要过去露一下脸。”

“好呀。”

星野樱点点头，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那是不是又能看到很多努力的小朋友了？”

经纪人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终于带上一点熟悉的无奈。

“你啊，是真的很喜欢看她们比赛。”

“因为很可爱呀。”她弯起眼睛，声音柔柔的，“而且看着她们，会觉得Prism Show真的一直都在发光。”

经纪人听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有时候她真的会觉得，自家这位fullmoon小姐温柔得过分。她明明自己已经站在那么高的位置上了，却还是会由衷地期待别人有一天能够来到自己面前，甚至带着一点很真实的开心去等待“谁会成为新的光”。

这种人，大概也难怪会在感情里受伤。

因为她总是先去看别人，先去照顾别人，先把所有人的心情都放好，最后才轮到自己。

想到这里，经纪人原本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感情这种东西，旁人能提醒的永远有限，真正怎么疼、怎么退、怎么还是舍不得，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清楚。

车子回到公寓时，天已经慢慢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