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的电流声传来,边好轻轻迂了口气。
边小北仰起头问:“阿好,你是不是不希望陈叔叔再来家里?”
边好伸手在儿子圆滚滚的小脸蛋儿上揩了一把,说:“你喜欢他么?”
边小北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边好知道,儿子从来不对自己撒谎。
况且这话根本就是明知故问,从这段日子不难看出,小北对陈锡昭是有好感的,而且不止一点点。
毕竟是男孩子,在边小北的成长过程里,一直缺乏一个可以亲近的男性长辈角色——
这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替代不了的。
可是再这样无休止的任事态发展下去,难保不会擦枪走火。
奸商奸商,无奸不商,说得就是陈锡昭这种人。
老奸巨猾如他,一旦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肯定要顺蔓摸瓜追查到底。
当年她既然选择了千方百计地躲掉麻烦,如今自然也不会引火上身。
想到这儿,边好叹了口气,搂着儿子说:“走吧,结账去,别让舅舅等我们太久。”
边好虽然有意回避陈锡昭,但她说已经跟人约好一起吃饭,却不是随口拿来应付的。
带着边小北来到餐厅时,边诚已经坐在了靠窗边的位置,身边还跟着一位精干漂亮的女子。
走到近前,边小北叫了声舅舅,边诚亲昵地拍拍他,拉他在身边坐下,又说:“我先来介绍下,这位是业界有名的造型设计师沈岚,这是我姐和外甥小北。”
边好不怎么习惯像这样正经八板的场合,不过她反应灵活,很快伸出手去:“幸会幸会。”
沈岚一边热情地作出回应,一边扭头讶异道:“真没想到你姐居然这么年轻,还是个大美人。”
边诚只是微微一笑,径自对边好说:“你不是有意开间自己的理发店么,沈岚在造型设计方面很有经验,被很多圈内名人指为御用,有什么需要的地方,你都可以请教她。”
沈岚闻言,口吻带着些许嗔意:“打住打住,别把我吹嘘得那么高了,不就是个帮人剪发裁衣服的,服务受众特殊些罢了。”
说着从包中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边好:“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请教谈不上,欢迎随时来找我交流。”
边好接过名片,看着那上面一大串牛B晃眼的“前缀”,呵呵笑了两声,硬着头皮说:“沈小姐用不着太谦虚,老实说吧,就我那点儿在路边小发廊学来的三流手艺,跟您压根不在一个层面上,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沈岚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尴尬。
边诚在边上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起身独自去了洗手间。
沈岚踟蹰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边好:“您跟边诚,是亲姐弟么?”
边好微微一怔,敛了笑容。
“对不起,是我问得有些唐突了,”沈岚赶紧解释,“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和边诚是在美国留学时认识的,之前从没听他提起过自己有个姐姐,所以我有些好奇罢了。”
听到对方口中的事实,边好心里隐隐有些难受,却还是打着哈哈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就是一起长大而已。”
沈岚忍不住低头自言自语:“还真是这样啊。”
边好见她反应有些令人生疑,果然,很快又听沈岚说:“其实最近传出了一些风言风语。”
她顿了顿,瞥了边小北一眼,神色有些迟疑:“说,边诚有个私生子,是……”
她虽然说得遮遮掩掩,意思却已经再明显不过。
边好简直被震惊得目瞪口呆,隔了片刻,才缓缓说:“边诚知道么?“
沈岚摇摇头说:“我没问过,但是我猜他自己应该或多或少应该也了解一些。”
边好沉默不语。
沈岚面露忧色,低声说:“古典音乐界不同于娱乐圈,是个很看重名声的圈子,如今边诚回国后刚刚有了些成绩,一旦在这种时候出了负面消息,对他以后的发展恐怕会有许多不利影响。”
看得出来,这位沈小姐对边诚心存好感,也已经用了尽量委婉的方式来提醒自己。
边好呼出口气,笑着说:“这事儿吧,依我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所以沈小姐也别太往心里去。”
沈岚似乎还想开口,余光瞥见边诚正往这边走回来,只好欲言又止。
话虽然是这么跟人说的,这顿饭,边好却吃得很不在状态,总好像有心事在压着自己。
毕竟做了二十来年的家人,眼下要她一点不为边诚的事挂心,怎么可能。
边好想,自己人微势低的,也不指望能帮上边诚什么,可无论如何也别成了对方的拖累。
带着一番心事出了餐厅,沈岚打声招呼便径自开车走了。
边诚提出送边好回家,这会儿天已经晚了,公交都停运了,边好也就没跟他客气。
车经过老城区时,边好下意识贴着玻璃往外看。
这两年城市拆迁重建,边家原来住的老房子已经被施工队拆得七零八落。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却一直没有再开发,使得这处看上去十分荒凉。
边好心头一阵泛酸,难得有些感伤,那些残垣断壁仿佛在不断提醒着她,那个令她无比怀念的家,如今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边诚从后视镜里觑见边好的神色,放缓了车速,说:“需不需要我停车,陪你下去走走?”
边好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摇摇头说:“算了,都拆干净了,还有什么好看的,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