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一部分。”陆烬说,“但没证据。你给的那些记录,补上了最后几个缺口。”
所以他不是因为她才去仓库的。他是计划好的。
这个认知让楚昭心里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她松开他的手,擦了擦眼泪,“那……张诚会怎么样?”
“法律会处理。”陆烬简单地说。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枕头上,看起来有些疲惫。
护士这时候进来了,检查了一下点滴和伤口,又给陆烬量了体温。一切都正常,只是需要多休息。护士离开时,特意看了楚昭一眼,小声说,“家属也休息会儿吧,脸色不太好。”
门重新关上。
陆烬闭上眼睛,像是又睡着了。但楚昭知道他醒着,他的呼吸节奏不对。
她在椅子上重新坐下,看着床上的人。陆烬的侧脸在月光里显得很安静,那些平时绷得太紧的线条松弛下来,竟有种近乎脆弱的温柔。
这个念头让楚昭心里一紧。
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像有人用最细的毛笔在天幕边缘描了一道。夜晚快要过去了,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新的一天。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该多好。
如果她不是带着任务来到这个世界,如果她不是必须在某个时间点离开,如果她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因为这次生死相救而心动,而靠近,而拥有一次尝试的机会。
如果她只是楚昭,他只是陆烬。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埋了很久,此刻终于破土而出,疯狂地生长。它带来一瞬间的甜蜜,像偷尝了一口不该碰的蜜糖,甜得让人心头发颤。
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刺痛和无力感。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真的。
她的生命是用任务换来的。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背负着那个冰冷的协议。她可以骗别人,甚至可以骗自己一时,但她骗不了那个终将到来的结局。
陆烬救了她,用身体挡在她面前。可她却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心上来回地磨。不致命,但疼,疼得她喘不过气。
楚昭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很轻微,但在安静的病房里,那颤抖清晰得让她自己都觉得难堪。
她不能哭出声。陆烬还在睡,或者说,在装睡。她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于是她咬住嘴唇,咬得很用力,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眼泪也慢慢止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病床。
陆烬依然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月光移到了他脸上,照亮了他半边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楚昭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酸了。
然后她轻轻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边的灰白已经扩散开来,变成了淡淡的青蓝色。远处的高楼轮廓渐渐清晰,像一副慢慢显影的水墨画。
新的一天真的要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继续扮演陆太太,继续煲汤,继续在书房里安静地看书,继续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任务完成提示?
还是……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楚昭回过头,看见陆烬翻了个身,面朝着她的方向。他的眼睛还是闭着,但眉头又蹙起来了,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楚昭走回床边,在椅子上坐下。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蹙起的眉心上空,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她收回手,重新坐好。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进病房,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斑。
楚昭坐在那片光里,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心里那点刚刚破土的念头,又被她亲手一点一点压了回去。
压得很深,很深。
深到连她自己都快相信,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