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为什么要突然让宋言跟着来呢。

她又看向宋言，刚才听见宋言提起父母，向颜之联想起他之前满嘴不离的“阿姐”，向颜之没有父母，更遑论兄弟姐妹，她并不知道有个阿姐是什么感受，她对宋言好奇道：“你的阿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宋言沉思了一会儿，脑海里浮现出阿姐身披战甲，翻身上马，手举着长矛征战的场景，想起阿姐手底下一个个唯命是从的将士，和她带领他们夺回的一寸寸疆土，对着向颜之道：“她是个很厉害的人。”

“很厉害？”向颜之反问，看着宋言那副认真的表情，显然是很佩服他那位阿姐。她的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又别扭的想法，“再厉害，能有我师傅厉害吗？”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些什么的向颜之简直被自己这幼稚的想法给逗笑了。

向颜之突然的面带笑意让宋言以为她不信，于是宋言再一次认真地向她强调，“我阿姐真的很厉害！”

“什么，谁很厉害？”

黄明昏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只把话听了个尾巴，扒着向颜之和宋言两人的胳膊，把两人距离很近的手臂的缝隙弄大，伸进她满脸狐疑的脑袋。

宋言没再说话了，扭头看泉水。

“没谁，你听错了。”向颜之拍拍黄明昏的肩膀，也没重复宋言的话，草草地将黄明昏敷衍过去，站起身来，对众人道：“休息好了，就继续赶路吧，这座林子晚上野兽多，我们尽量在白天就出去。”

黄二黄三听见吩咐，便把将驴拴在树上的绳子给解了，牵着驴准备出发。

黄明昏不愿累着自己，爬上驴子，却看见向颜之没上驴，亦不像往常那般宋言替她牵着，只自己牵着驴走着。

因为想着早点出了这片林子，几人脚步越来越快，没再停歇过。

天色渐晚，他们距离山脚下的客栈的路程越来越短。

黄二牵着驴，黄明昏正坐在驴子上摇摇晃晃着，突然感应到什么似的，“唰”地睁开了眼睛，果然，下一秒，她一阵重心不稳。黄明昏当机立断“嗖”的一下翻身下驴，几乎是她落地的同时，“砰”的一声，驴子摔进了散布在林子里，用薄草和树叶遮蔽掩饰的捕猎陷阱，发出一阵因疼痛引起的，凄厉的呻吟。

黄明昏站定，眼神变得严肃，她看向手里的绳索已经不见了的黄二，语气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问：“你在干什么？”

黄二拱手跪了下来，“主子恕罪，我…。”

黄明昏皱起眉毛，走近黄二，“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我，我有点……”黄二话没说完，竟眼白一翻，脖子一歪，“咚”的一声，摔在林地上，晕了过去。

黄明昏连忙蹲下将他扶起，这时候才惊觉黄二身上烫得吓人。

黄三跑上前来满脸都是担忧和自责，“刚才在泉边休息的时候他和我说他身体不太舒服，我以为没什么大事，便没太在意，他也惦记着赶路，就没和你们说。”

向颜之和宋言本来走在后头，听见前面的动静后跑着赶上来，向颜之蹲了下来，抬掌覆在黄二额头上探了探他的体温。

她抬起头问黄三，“刚才他说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有和你讲具体的症状吗？”

黄三思索了一会儿，一拍手，“他和我说他胸痛，还，还有他说他感觉有些冷。”

黄三的话音一落，向颜之面色一凛。

黄明昏也想到了什么，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睛瞬间都变成了浓黑的深潭。

静默的这几秒钟，倒在黄明昏怀里的黄二突然声嘶力竭地咳起来，他边咳边用袖子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直到他像是把肺都咳出来了，才停住，浑身像是卸去了全部力气，手也不再抬起来捂脸了，软软地瘫下来。

他本就是深色的袖口此时的颜色更深，嘴角残余着咳出来了的血渍。

他很艰难地张开嘴巴，却只动了动嘴唇。

黄明昏死咬着唇，凑近去听他的话，却被黄二一把推开了。

黄二的最后一丝力气用来将黄明昏推远和举起手指向那坑的方向。

他死的时候眼睛朝着那吞进驴子的坑看去，嘴里喊着“主子”。

“向颜之—”黄明昏看着向颜之，喊了一声向颜之的名字，“之”消失在她的尾音里，她的眼神有些空，又问了一句“怎么办啊？”不知道是在问向颜之还是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