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句话,向颜之半边眉毛挑起来,不过她没有如同上一次那样是似而非,而是实话实说道:“一点。”
宋言直白地问:“是因为那三个人吗?”
向颜之知道宋言指的是那三个男人,于是摇了摇头,说不是。
“那是因为昨晚我们没有认出那对夫妻是人贩子?”宋言又问。
他这一个一个试探着地排除错误答案的样子让向颜之看了有些想笑,她说:“差不多吧。”
“那不是你的错。”宋言认真地说。
“嗯,当然不是我的错。”向颜之笑了,原来宋言认为她在自责,其实并不是这样,向颜之只是有些奇怪而已。
昨天第一次在柜台旁看见那对夫妇的时候,向颜之就因为他们身上的服饰而对他们有猜疑了,所以她后来才会问黄明昏看她是否也注意到了。但其实除了服饰,还有一个原因,是向颜之怀疑的根本,也就是她多年来凭借经验练就的看人的直觉,这种直觉形成于向颜之年少时的摸爬滚打,并在她长大成人后被她熟练运用,从没出过错。
昨夜是向颜之第一次对她多年来深信不疑的直觉产生背叛,然后她便公平地接受惩罚,也就是错失判断。
或许是因为向颜之从没有过对舐犊之情的经验。
对于昨夜那两夫妇对孩子的举动来看,那算是她一直想象的有父母的孩子的模版,昨夜温馨的一幕甚至已经美好到有些超乎她的想象,可现如今她确认了那两个人只是拐子。难道是她一直的以为出了错吗?
“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向颜之说。
宋言:“奇怪什么?”
向颜之看向宋言,问:“昨晚上我们在屋顶上,屋里面的情景你有看见吗?”
宋言点了点头,说:“我听见了。”
听见和看见差不了多少,向颜之没在意,继续问:“凭你所听见的,你能看得出来他们有哪里不像父母的地方吗?”
“没有。”宋言摇了摇头,“不过。”宋言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就是因为太像了,所以显得不像。”
向颜之聪明,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关窍,但她突然有点想听听宋言会怎么说,于是她眼神示意宋言把话说下去。
“昨日我们进客栈时,那一间房的价格和京都齐平,甚至隐约有要高过去的趋势,可他们却面不改色,还有昨晚,天色已经很晚了,孩子仍在哭,赶路赶多了,人的心力是不足以撑着哄孩子这样繁琐的事的,可他们没吵嘴也没互相埋怨,反倒……”
“反倒互相体谅?”向颜之接话。
宋言点了点头。
这是宋言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向颜之有些意外,“你,很了解这一些的样子?”
“嗯,也不算了解吧。”宋言的眼神慢慢移动到那片泉水上,泉水汩汩的冒出来,应和着他干净的音色,“我记得我的父母是这样的。”
向颜之没有父母,她从记事开始,每个人就告诉她,她是向家的寄生虫,直到她五岁那年,能听得懂话了,才在一天晚上听见奶奶在灯下织毛衣自言自语说她是向家人造的孽。
当时向颜之在脑海里一个一个数着向家的人,她从没见过的父母,大伯父和大伯母,奶奶,她弄不明白奶奶口中的向家人指的是哪一个向家人。
向颜之虽然早慧,但她并不明白“孽”这个字是什么东西,尽管对着那时全家对她最好的奶奶她依然没敢问出口,只敢在心里偷偷猜。
到她七岁的那一年,奶奶死了,在把奶奶埋土里的时候师傅出现了。
师傅给她半块玉佩,告诉她这是她的根。于是向颜之知道了自己并非向家人。
奶奶的二儿子,也就是她名义上的父亲向强,因为身有隐疾,没有婚娶,但想要传宗接代,仅有的财产并不够买个带把的,于是他从人牙子手里把刚从不知哪一处被偷来的向颜之买去了。
向颜之到家的第二天,带来了一场火。向强那座茅草屋被一把火烧了,他本人亦葬身火场。
向颜之经常会想到被尚在襁褓中的她带来的火烧死的向强,她没觉得自己有怀念,只是单纯好奇。
但师傅不喜欢她这样,师傅总会和她强调,要把玉佩保存好,总有一天她的母亲会找到她。
可对向颜之来说,给她吃饭,教她易容,伪造,武功的师傅更像是她的根。
“师傅”,向颜之在嘴里念叨了两声,离家要一月了,她有点想师傅了,但师傅知道一定会骂她没出息,向颜之把脑袋里的师傅赶走。转而想起师傅交代的那一盒特殊的货物。
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