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在说完再见之后，站在原处没有动，他还是想再说些什么，他突然叫住向颜之，像是忍不住了，也像是终于发现了可以恰当描述他当下感受的词语和形容，他在后面突然道：“你原来的样子，很像黄沙里面的红柳。”

“柳树？”向颜之并没见过，她转过头，眼上闪过好奇，只能顺着宋言说的话想她见过的岸边的垂柳。

“不是绿色的那种。”宋言思索了一阵子，但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向向颜之描述，于是看着向颜之的眼睛，充满坦诚和直率地说，“就是很漂亮的意思。”

向颜之不是没被人夸过漂亮，但她总觉得，被当做弟弟的宋言夸还是有些别扭和奇怪的，这种奇怪也一直持续到她走回房间。

推开门，她打算直接将自己睡晕过去，好停止住脑海中的想法。

“你回来了？”

向颜之刚回房间，就借着走廊的光看见刚才她走的时候还在睡觉的黄明昏已经醒了，从床上“嗖”的一声坐起来。

“嗯。”向颜之没点灯，她走到床边，问黄明昏：“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孤枕难眠懂否？”

“不太懂。”向颜之把外衣退下，把脑袋放在枕头上，眼睛闭着，一副将要入睡的样子。

“向颜之你先别睡啊。”黄明昏摇她，“你睡了我咋办，和我说说话呗。”

“行啊，你说吧。”向颜之睁开了半只眼睛。

“我把蜡烛点上，我要看着你的眼睛说，不然如果你没在听我说话我都不知道。”黄明昏刚才被吵醒后没再睡了，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这一想，更睡不着了，现在就巴望着能和向颜之来个彻夜长谈，但看向颜之已经昏昏欲睡了，她偷偷想着要把灯点了让向颜之清醒清醒。

“诶！”

哪知道黄明昏刚把蜡烛点亮，就听见身后传来慢一拍的“等等。”

向颜之缓缓睁开眼，那眼里哪还有半分睡意。

黄明昏转头，问：“怎么了？”，在黑暗中待的时间有些久，她的视线一时模糊，不过看见向颜之那张高度清晰充满冲击力的脸时，几乎一下子就变得清明了。

“美人您是哪位？”黄明昏睁大了眼睛。

灯晃眼，向颜之半抬着手遮住半张瓷白的脸，懒懒地说：“美人的眼睛要瞎了。

“不至于吧？我才点了个蜡烛。”黄明昏说话都变得小声了，对着向颜之那张脸，她的音量完全提不高。

“你今天咋突然又长回来了？”黄明昏问，距离上一次她见到向颜之的原本面貌，还是在许多年前，当时一瞥惊鸿她念念不忘了好多年，时不时就问向颜之啥时候能变回来再给她看一眼，但每次向颜之因为懒得重新再调制肤蜡，制造的面具也需要时间和面部融合，一直都没有满足黄明昏这个念想。

今天黄明昏终于再一次看见了，她几乎有点压抑不住激动，直直往向颜之身上扑过去，四肢并用抱住她。

向颜之被狠压了一下，差点上不来气，她好笑地推了推黄明昏，“你不是要说话，快说吧！”

“不是，你先说你今晚咋突然变回来了？”黄明昏没被她带着跑，还是很好奇因由。

“想换张脸了。”向颜之没把真正的原由告诉黄明昏，她随便找了个借口。

黄明昏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但从她一脸狐疑到恍然大悟的表情转变，看出最后是信了的，她一拍手，“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你技术那么好，非要捏一张那种丑脸。”

“很丑吗？我之前。”向颜之也坐起来了，她挑起眉问黄明昏。

“嗯嗯嗯。”黄明昏的脑袋拼命地点着。

“那我这次捏一张好看点的。”向颜之若有所思。

“你可别了，你手艺再好也弄不出比你现在这一张更漂亮的面皮。”黄明昏嘟着嘴吐槽，“我看你干脆别再易容了，反正此行山高路远，谁能认出你啊？”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亮起来了，对向颜之道：“要是我这一路上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你这张脸，那真是不虚此行了。”

“你得了吧。”向颜之拆穿她，“我可不敢跟某位带着半边面具的人比。”

黄明昏吐了吐舌头，情绪一下子变得有些低落，但还是嘴硬着，“你不提他我都忘记了。”

向颜之这一天多多少少从黄明昏嘴里听说了些她和那位摄政王的一些往事。

两人是在黄明昏之前一次去江南走私瓷器认识的，那位传闻暴戾不近人情的摄政王在黄明昏差点被衙门抓捕的时候、出面救了她一命，但要求黄明昏替他带几箱东西回京都。

后来，两人时常通信，从商路情势到家国局势最后很自然而然地提到了私人情感。

“我看你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他。”向颜之笑着打趣。

“不要说他了。”黄明昏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我刚才睡不着是在想关于宋言的事。”

向颜之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她问：“怎么突然想到他？”

“你不想吗？”黄明昏奇怪地瞥了向颜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