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完,向颜之竟被震在原地。
她对家国大事一向并不关心,向颜之自觉眼界很小,愿望是每天能够吃饱饭,再大一点的愿望是能够把她的生意做得大一点,毕竟她从小便喜欢做生意,买东西让她感到快乐。
可听完眼前这人的话,看见眼前这一群尚处于最好年华,且有着拳拳抱负的人,说难听一点,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流离失所,向颜之忽然深刻意识到了国破家亡这个词,喝粥的百姓的嘈杂交谈声,和稚儿哭泣声,突然变得如雷贯耳。
何况现在,他们甚至不是因为保卫家国的战争背井离乡。
向颜之的脸上已经笑意全无,多了份庄重,她点着头,“镇北王此言不虚。”
“不过。”向颜之又问,“可镇北王如何知道,南蛮们不会趁次内乱时机,向南部发起进攻,还有,若不进军营,那你们何去何从。”
向颜之此话一出,才发现几人竟都瞪着眼睛看她,眼里写满奇怪。
赵知远直视着向颜之,“是镇北王的捷报,还未传到这德清府吗?”
虽然很不明显,但向颜之确实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气愤。他对向颜之连这样一件事情都不知道,感到不耻。
“抱歉。”向颜之诚心道歉。
“镇北王到南林府的时间,我们无从得知,还是那个早上,捷报传来,说镇北王夜间率军直入敌人腹地,打了胜仗。”
“已经胜了?”向颜之微微上扬的尾音,透露出她心中的不平静。
“对啊!”几个小伙子瞬间与有荣焉地七嘴八舌起来,大肆猜想和讨论着镇北王是如何集结军队,如何上路,如何发布命令,如何擒住敌方首领并砍下其首级。
这些近在咫尺的话,一时间,让原本虽存在多时却飘远无边的坊间传闻重新清晰起来,镇北王用兵如神的形象在向颜之心中逐渐立体。她回想之前无意中了解到的,曾一直被捧上神坛的,对抗北凉人的那一场战役,镇北王也是靠趁其不备,直捣黄龙。
向颜之的心中隐隐生出一股倾佩之意,同时也为大燕有如此将士感到放心。
可向颜之转念一想,她一直知道,南部的情况不容乐观,不然谢安怎会在那里据守多年,就为了时时防范,镇北王仅用了几天,便解决了谢安多年来的心腹大患,这……
此话刚出,又一个声音就在心里回答了她,“如今与镇北王兵戎相见的就是摄政王谢安。”
向颜之脑海中的线索一时间交汇,她明白过来什么。
还没等向颜之继续深想,就听见赵知远继续说着。
“镇北王让我们往北去,他说,燕国北部的黄沙上,那里才有我们真正要抵御的敌人。”
向颜之疑惑:“可为大燕镇守北方的是羽林军,就算是在这种时候,也并不好直接进去吧。”
赵知远听了向颜之的疑惑,伸手从自己的胸口处掏出了夹在里面的一封白色的东西,他珍而重之的将东西里的一张白色纸条抽出来摊开想给向颜之瞧。
可向颜之还没看清楚上边的字。
“嗖”的一声,字条被赵知远收回去了,他的脸上带着警惕。
向颜之挑了挑眉。
赵知远看着向颜之,那眼神充满些警惕,还带着丝丝怀疑,可或许是向颜之的眼神过于坦荡,赵知远很快将眼神移开了,顿了几秒钟,他再次开口,“这位姑娘,我们几个人,方才和你讲的话,都是看见你在这儿施粥,认为你是个好人,可……”
“可我刚才连镇北王打了胜战都不知道,所以你便对我有所警惕。”向颜之抬起手摸了摸下巴,说出赵知远的未尽之言,她直白的盯着他,眼神在问,“对吗?”
赵知远噎了一下,点点头。
向颜之并不为他的话感到生气,而是点了点头,对他认真道:“但并不仅仅我不知道,不是吗,南林府开战,官员们忙着维护秩序,转移百姓,消息闭塞再正常不过,镇北王打了胜仗是几天前的事吧,皇帝估计都没比我早多少时间听闻这个消息。”
向颜之的理直气壮果真唬住了赵知远,他沉默着,似乎正在思考向颜之所说的话,究竟有几分道理。
但其实以上的一切向颜之都是信口说的,她并不感到负担,因为她自认是个好人,这不就得了。
但现在的第一要务是获取前方这几个人的信任,获取信任的目的则是要看清楚那张字条的全貌。关于这一点,向颜之也不要能搞得清楚自己心中那股隐秘的情绪。
在刚才赵知远把字条收回去的那一瞬间,她偶然瞥见了上面的墨水字,就是这惊鸿一瞥,让向颜之感觉自己或许有点不安,因为她竟然没由来的,对上面的一撇感到眼熟。
“退一万来说,关心战局的人,并不全是好人吧。”向颜之作出一副轻快的样子,她摊了摊手,随之脸上多了点愧疚,“其实说来也惭愧,这几天,我正是因为担心有不好的消息传来,才会不愿去听。”
赵知远或许是信了,他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向颜之。
那是一张很薄的宣纸,向颜之的手心,不知何时出了点汗,她小心地将纸张摊开。
向颜之垂下眼眸,看清了上面的笔画,笔锋凌厉流畅,毫不拖泥带水,墨水在宣纸上张扬地敞着。
“安排五人进营,剩下自决。”
向颜之的心不知为何越跳越快,她向右下角的落款瞧去,宋言两个字,大咧咧的刻在下头,一瞬间,向颜之终于明白了刚才为何觉得熟悉,为何会有那股奇异的紧张。
“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