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颜之并非突然转性，而是一种对直觉的深信不疑，告诉她，她应该先离开这个地方。

抽丝剥茧般，向颜之慢慢想到宋言。

其实那日与宋言说的，两人以后还会再见面，并不是开玩笑。

只是向颜之一开始所想的再见，可能是不知多少年后在街头已辨不出对方的偶然一瞥，也可能是两人的血肉已变成土壤的养料后，又变成枯叶齐齐落下，或被雨水带走，然后汇入同一条河流。

可是现在也并不一样了。

向颜之觉得自己得再见宋言一次，在变成枯骨之前，她有些事情，想要和他说清楚。

但天广地宽，她对宋言的了解又仅存在是个什么样的人，其余的一概不知。

向颜之后悔得差点捶墙，她当时好洒脱，竟然一声不问，半声不响就让宋言离去，真是苦了如今的自己。

如今，怎样找到宋言，真成了一个挡在面前的大难题，不过她的眼珠一转，想到了师傅那总是奇怪的态度，便决定将此事寄希望于燕南。

直接询问，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向颜之准备在接下来的几天旁敲侧击，再不济让姜平帮她探查一番。

师傅早晨才表明，不想让她离开德清府，若现在就去问问问，明显又难实现，向颜之打算过几日在试探。

在这段日子里，向颜之日日出去，不嫌累似的，姜平也恪守燕南派给的任务，跟屁虫似的跟在向颜之身后。

几日下来，德清府这地方也差不多要被两人逛完。从城南走到城北，城西遛到城东，两人这天走到城门口，突然发现远处进城的人浩浩荡荡，一条人组成的长线排着队往外拉出好远。

向颜之拉住姜平，驻足，看着城门口的几个守卫，举着兵器，一个个检查盘问进城的人。

难怪她近来发现城里的外乡人愈来愈多了。

向颜之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一个守城人边上，从兜里掏出两块碎银子，给他，问，“这几日为何进城的人如此多？”

那人掂了掂银子，放进袖口里，打量了向颜之一会儿。

向颜之近来闲得慌，想换一张新脸，把假面撕下来后，调制的肤蜡原料却被姜平给打翻了，现在只好顶着那张原始的脸“招摇过市。”

“南方乱了，自然就来我们这。”那人笑了，他似乎很有兴趣与向颜之多说几句，“您猜怎么着，这次可不是蛮夷来犯……”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住，眼里亮着精光盯着向颜之看。

向颜之配合地露出疑惑，故意到：“不是蛮夷来犯，难不成还是我们自己打起来了？”

“诶！姑娘，您可真聪慧，正是呢！”那守卫得意一笑，“您可知道，是谁打谁？”

这一下，不等向颜之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起来了，“您可知道，那是我们朝廷的两位将军，镇北王，还有摄政王，他们自己打起来了！”

他话还没说完，城门外突然浩浩荡荡来了一批人马，为首的是个骑着马的太监。若在场的有一个稍微位高权重的，便会直接认出那是皇帝身边极其器重的李公公。

向颜之虽认不出人，可见势，直接伸手拉着姜平进了人群。

向颜之和姜平两个人在暗处观望着。

向颜之看着太监的手中举起了一个金牌，上面的小字清清楚楚地印着个‘令’字，周围是繁复的龙形花纹，心中讶异，来人她并不认识，可这令牌，对她这样的“作假高手”来说，是早有耳闻的，整个燕国仅有两块，见令牌如见皇帝，一块传闻在从小贴身侍候皇帝的李桂忠李太监手里，另一块，则不得而知是在谁手中。

最关键的，这两块令牌，并不是如今皇帝赐下来的，而是先帝。

皇帝近侍的到来，镇北王和摄政王的争斗，都让向颜之的心里不太安定，她盯这那个令牌，直到能在脑海中一丝不差地描摹出相同的，才移开眼神。

跟在太监后面的人翻身下马，手持着剑，挡开人群，城门大开，以李太监为首的人长驱直入。

“我们先回去。”向颜之对姜平说。

两人回了府，走到向颜之住的院子里时，发现近来忙得不见人影，总是早早出门的燕南居然也在。

看见俩人回来，她朝他们招了招手，“快来看看！”

向颜之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几个木匠，手里还拿着工具，几个正在用手擦汗的挑夫，院子里放着很多块已经被切割过的红木板。

“这是我让人给你新做的柜子，我特地让他们做了很多格子，看上去不大，实则容量不小，能放得下你的那些宝贝，里面给你弄了暗格，还有这些椅子，你之前不总说这里的椅子坐起来别扭吗，帘子，这上面挂着的链子不是珍珠，弄的是翡翠，……”燕南带着两人走进房里，给向颜之展示一一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