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被向颜之的严肃和那种令人竦然的冷漠表情给震慑到了,姜平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但仍然掩饰不住他话语中自我辩驳的激动:“怎么可能,我谁都没有说过,我又不是傻子。”
向颜之却没放下心来,她知道姜平这人粗枝大叶,有时候话经常不经思考就往外冒,对谁说过或许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她再问了一遍:“你确定吗?你把你知道这个消息后,所见过的人和我说一遍。”
姜平被她这么一说或许也是真慌了,吊着眼睛,开始细细回忆这几日见过的人。
“应该几十日前吧,就是在,在那日的大火之后,德清府乱了,你不知道,那个时候,连公主府也受了牵连,百姓们纷纷挤在公主府门口,用身体或者撞门或者拿石头扔,连侍卫也拦不住,可那个时候,师傅并不担心,只和下人们说拦着,或哄或骗总之别让百姓们进门来,然后她告诉我,她有事要去皇城一趟,让我跟着……我们一路上几乎没有停,师傅只在进皇城的轿子里小憩了一会儿。”姜平喘了一口气,接着说:“师傅一路上都在笑,我在一天夜里,眯着眼睛,靠着轿子的窗口,向外面看风景的时候,听见,师傅想疯了一样……说,说“终于来了”,“终于来了”,和,和失,失心……。
“停。”
向颜之明白过来姜平在说些什么,但她并不喜欢有人说师傅坏话,于是赶紧叫停了。
向颜之一本正经地对姜平道:“你那时候是眯着眼睛的,并不是在看风景,而是睡着了,那很大可能是你做的梦。”
姜平狐疑,“真的假的?”
向颜之:“我骗你又没有钱赚。”
姜平摸了摸脑袋,似乎是在思考向颜之从小到大的信用。最终,他并没有思考出个所以然来,这体现在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澈,望向向颜之,问出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着急回去。”
这个问题居然让向颜之顿住了。
姜平摇了摇头,说出一句让向颜之意想不到的话,“师傅不会让你回去的。”
这笃定的语气,向颜之却不发急,扭头问:“为什么?”
姜平看着向颜之,“如果你说我刚才是做梦的,那这个我记得很清楚,今天早晨,师傅让我看紧你。”
姜平讲话一向这么没轻没重,向颜之早习惯了。
她神色自若,仿佛姜平只是在开玩笑,仿佛下命令的人不是那个她最亲近最尊敬的师傅,“看紧我?为什么?”
姜平:“怕你偷偷溜走。”
向颜之脸色终于变了。
为什么,因为她正有此意。
她干笑一声:“或许这次是还没睡醒。”
姜平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在对向颜之接二连三地不信任感到不开心。
向颜之也很快反应过来,向姜平的腰上,伸手一指,故作惊讶地说:“你看,这是什么?”
姜平顺着她的手看去,眼神落在了腰带上系着的,那装着平安符的香囊上。
“是你给我的平安符。”姜平如实说到。
“对了!”向颜之一拍手,和捧场子似的,“你看我对你好吧!”
姜平思索了一下,点头。
向颜之这只狡猾的狐狸让姜平毫无招架之力,晕乎乎地就被绕进去了。
直到姜平走出门,向颜之还不忘在身后叮嘱,“以后有啥事记得和我说啊。”
姜平便继续晕乎乎地点头,好像把要看紧向颜之这件事也给忘了。
姜平一出房门,向颜之便把门闩抬起来,踱步回里间,若此时房间内有其他人在,便一定会注意到,她脸上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凝重神色。
刚才姜平说师傅让他看紧自己时,向颜之差点忘记控制情绪,她想不到师傅居然会如此敏锐,
其实自从宋言辞别那天过后,向颜之就开始打算了,是关于离开德清府的打算。
这样的打算在接下来的每一天中逐渐清晰起来,在昨日师傅告诉她关于她生母的一些事之后,更是完全明朗。
但她并未想好要往哪个方向走。
或许是回到京都,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也或许是马上南去,路上说不定会遇到黄明昏。
向颜之想着。
可姜平好糊弄,但是师傅并不好哄。
师傅竟然能把这件事情明白告诉姜平,那说明她已经最好了姜平来向她“泄密”的准备,也可能是希望,为的就是提醒向颜之,也是“告诫”。
向颜之很少忤逆对她这么好的师傅,可这次,她觉得和从前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