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都活在害怕里，害怕万一哪天真的和你重逢，你会对我冷眼相看，害怕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害怕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我每天晚上睡觉前想的全是你，我做的美梦、噩梦，也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

“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了你一千年，整整一千年了……”

他哭得浑身颤抖，话语断断续续。

他的每一声颤抖的哽咽，都像重锤敲在墨卿早已乱成一团的心神上。

他就那样愣在原地，耳边是柳君压抑又滚烫的思念，久久没能说出一个字。

脑子像是被无数乱线缠绕，他拼命的想理清，想弄明白，可越是思索，心头的迷雾就越浓重。

他此刻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柳君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他见过世间百态，人情冷暖，对旁人向来疏离淡漠，可唯独面对柳君，他所有的原则都像不堪一击的纸糊。

他永远有着用不完的耐心，会不自觉的迁就，会毫无保留的付出，从来不曾要求过柳君半分。

他从不在意柳君是善是恶，从不强求他“回头”，只要是柳君想做的事，哪怕是逆天而行，他都愿意拼尽一切去帮他，为他筑道。

这种毫无底线的纵容，从前从未细想。

此刻被柳君直白的爱意戳破，他才骤然慌了神，才惊觉自己早已陷得太深。

他和柳君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看不真切，触不可及。

他用力挥手，想要拨开那层迷雾，想要看清眼前这个人，看清自己心里的情绪，可那雾却始终萦绕不散，让他越发迷茫。

他不懂什么是喜欢，从未体验过这般炽热又缠人的心意，更不懂自己对柳君的这份执念，到底算不算柳君口中的喜欢。

是朝夕相伴的习惯？是多年相守的怜惜？

还是刻进灵魂里，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爱意？

他不知道。

这种混沌、无措、全然无知的状态，他从未有过。

他自认为自己清醒自持，万事都在掌控之中，可此刻他乱了方寸。

他甚至会惶恐、害怕。

害怕如今这个对柳君百般纵容、倾尽所有的自己、早已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他变了，变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可这份恐惧，在对上柳君满是泪痕的脸时，又瞬间烟消云散。

他好像……根本不在意。

只要那个人是柳君，是眼前这个人，就算他变得面目全非，就算把毕生精力全部耗在他身上，他都心甘情愿。

可这份心甘情愿，一旦被冠上“喜欢”二字，他就慌了。

他急切的想要一个答案，想要弄明白自己的心。

想要知道柳君口中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模样。

慌乱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越想抓住，就越是迷茫，那种抓不住、摸不透的感觉，太让人绝望了。

就在那个瞬间，一滴温热的液体，猝不及防的顺着眼角滑落，顺着冰冷的脸颊，缓缓躺下。

墨卿下意识抬手，触碰到脸颊上那片温柔的湿热时一愣。

我……哭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这些年来，就算跌入尘埃、满身罪孽、受尽苦楚、孤立无援，他都没有哭过。

眼泪于他而言，是最无用、最遥远的东西。

可现在，他真的哭了。

他没有撕心裂肺，只是无声的落泪。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碎了。

他任由泪水滑落，终于抬手环住了面前的人。

“殿下。”他声音哑的厉害。

“你把我锁起来吧。”

柳君的身体猛地僵住，抱着他的力道骤然收紧，勒的墨卿发疼，可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怕真的太用力，怀里的人就像玉一样碎了。

墨卿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笨拙又温柔。

“对不起。”他磕磕绊绊的开口。

“我让你等了那么长时间。我想给你最好的，可好像越欠越多了……”

“你愿意的话，就把我锁起来吧。”

他其实还是不明白。

那层薄雾他始终挥不开。

可他只看见柳君在哭。

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泪水打湿他的肩头。

他不懂复杂的情愫，不懂爱，他只知道，柳君在哭，他就该哄。

只要是柳君。

柳君靠在他肩上，他偏过头，视线扫过对方挂着泪珠的脸颊。

那滴泪未干透，泛着细碎的光。

他似是无力的轻声道：

“佳卿，我恨死你了。”

墨卿动作一顿，没说话，心中的迷茫又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