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
良缘原本是该走的,可他最后停在了墙根下。
他靠着冰冷的石墙,沉默着摇了摇头:“就算是天定良缘,也难免会有艰辛,你们这样,何时才能善终?”
他见惯了痴男怨女、金玉良缘,可身后两人的光景,让他觉得心累。
他翻开姻缘簿,其中一页上,柳君与墨卿的名字挨在一起,被一道朱红丝线相牵。
他记得自己从未为两人牵过线,可两个名字明明白白列在薄上,注脚写着“天地至配。”
可配又如何?
殿内传来泣不成声,隔着薄墙一字一句飘进耳里。
一千年的孤独,像一口深井,将他死死困住。
他懂柳君的痛苦,懂那种痴心妄想千年,终于等到人,却察觉对方心思不明的缘惶恐。
换作是他,大概也会疯吧。
良缘合上姻缘薄,满心疲惫,立在阴影里久久未动。
……
午后的阳光铺在木阶上,碎金似的洒了一路
良缘靠在廊柱上,目光时不时扫向殿门方向。
门内的动静磨了足足两刻钟,才见两道身影走出来。
良缘挑眉:“你们两个躲在里头做什么?难不成是偷情去了?”
“这么久不出来,再磨蹭下去,我都怀疑你们俩故意耍我了。”
柳君没像往常那样笑着回怼,他垂着眼,道:“抱歉,久等了。”
良缘见他这副样子也没多问,晃了晃脑袋:“赶紧的。”
一行人准备离开,柳君忽然顿住脚步,抬眼看向身侧的墨卿。
光落在他脸上,柔和的他眉眼的棱角。
“佳卿。”他轻声唤道:“我要死了。”
墨卿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攥紧了手:“殿下,你不会死的。我会保护你。”
柳君的笑意里多了几分无奈:“这件事,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
“佳卿,若我的猜想是真的,那我,是真的要死了。”
墨卿咬着下唇,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柳君伸手牵住他的手。
他的手心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动作很轻,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仿佛刚才那句“要死了”只是错觉。
“走吧。”他笑着开口,语气轻快,和寻常时候别无二致:“别让良缘再等了。”
墨卿被他牵着,心里却慌得厉害。
他看着柳君脸上的笑,那笑意明明温和,却莫名让他心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指缝里溜走,下一秒就要彻底失去。
这种恐惧毫无来由,又铺天盖地而来。
他下意识回握柳州的手,将两人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柳君感受到他的用力,什么也没做,牵着他跟上了良缘的身影。
落叶被风吹到青石板。
良缘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说你们两位,就不能说点别的?”
“从出来到现在,三句不离‘小心’‘保重’,再这样下去,我都快以为你们是去赴死了。”
柳君勾了勾唇,笑意却没达眼底:“良缘分神操心我们,不如想想你今年的业绩完成的如何?”
“再说,倒是你,一路抱怨走路慢,怎么不见你直接飞过去?”
“我那是怕你们俩要死了来保护你们!”良缘翻了个白眼,伸手扒拉一下墨卿的衣袖。
“小卿卿,你倒是说句公道话,你家殿下一路跟你念叨‘路上别受凉’‘饿了就说’,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再说了,我这不是怕你俩光顾着哭诉衷肠,把正事忘光吗?”
墨卿淡然道:“路上无事,多叮嘱几句,该做的,都会做。”
良缘不服的撇了撇嘴:“你就一个劲的护着你家殿下去吧,咱俩再也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柳君侧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忽然笑了,伸手碰了碰墨卿的手腕:“佳卿,还记得我们曾经过的上元节吗?我们在京城的灯市上,你还说要陪我逛遍整条街。”
“记得。”墨卿点头。
“那时只想着,能和你多待一刻是一刻,哪想过,如今连逛一次灯市,都成了奢望。”柳君怅然道。
墨卿抿了抿唇:“殿下,前方不远处就有集市,虽不如夜晚的灯市好看,但车水马龙,人气喧嚣,去看看也不错。”
良缘也道:“那就走呗,反正时间还长。”
柳君点了点头。
再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集市。
良缘一脸新鲜的左看看右看看,拉着两人来到一个铺子:“天呐,这里的桂花香好浓,我要吃我要吃。”
柳君被他拉着,目光不经意扫过街边的小摊。
脚步一顿,走到一个卖饰品的小摊前,拿起一对玉质耳坠。
那耳坠是浅青色的玉,雕成缠枝莲的模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格外精致。
柳君递到到墨卿面前:“佳卿,你看这耳坠,是不是很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