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面前，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打开浏览器，我不是那种会搜这种东西的人，以前觉得什么事都靠自己琢磨，搜出来的东西都是废话。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我认真地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

“怎么和社恐人相处会让他更自在。”

搜索结果很多，一条一条往下翻。有的说不要突然大声说话，有的说不要强迫对方参加聚会，有的说不要一直盯着对方看。我看着这些，觉得自己大部分都做到了，不大声说话，不强迫竺砚做任何事，不看竺砚太久。但有些东西是我没想到的，比如“不要突然出现在对方面前”，比如“给对方足够的离开空间”，比如“不要对沉默感到不安”。

想了想自己每次“偶遇”竺砚的方式，都是远远看到再走过去，从来没有突然从拐角冒出来过。这个做对了，想了想自己每次打招呼之后站着的位置，我一般会站在竺砚的左侧或者右侧，不会站在正前方挡路。空间，给了。

至于沉默，我跟竺砚在一起的时候，沉默是很常见的事。尽管以前会有一种想要打破沉默的冲动，想说点什么来填满那些不说话的时间，但现在不会了，竺砚在沉默的时候反而是最放松的，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应付，就安静地待着就好。

继续往下翻，看到一个回答写着：“社恐的人不是不喜欢你，是社交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消耗。你让他消耗得越少，他越愿意跟你待在一起。”

我把这句话读了两遍，截了图，存进那个相册里。

然后又搜了“蛇类生活习惯。”

这个搜索出来的内容跟刚才那个完全不一样。刚才那个是心理学的、社交的、软性的，这个是生物学的、具体的、硬性的。我看得认真，蛇类作为变温动物，适宜的活动温度是二十到三十度，低于十五度就会行动迟缓，低于五度可能进入休眠状态。蛇类喜欢阴暗、安静的环境，不喜欢强光直射。蛇类的感知方式跟哺乳动物不同，它们对震动比对声音更敏感，所以突然的震动会让它们紧张。

我看着这些，一条一条地跟竺砚对应起来。竺砚冬天裹那么多层、行动变慢、嗜睡，因为他是变温动物，需要外界热源；竺砚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强光、总是坐在办公室靠里的位置，因为蛇类喜欢阴暗安静的环境；竺砚对突然的靠近会有反应，因为蛇类对震动敏感。

我不是在把竺砚当成动物看，是在尝试理解竺砚感知这个世界的方式。竺砚的眼睛看到的世界，竺砚的皮肤感受到的温度，竺砚的神经对刺激的反应，这些都跟我不一样。我是赤狐，狐类也是动物，但狐类是恒温动物，喜欢社交，喜欢热闹，跟蛇类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以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喜欢竺砚，就按照自己习惯的方式去靠近，制造偶遇、发消息、找话题。这些方式对普通人来说没有任何问题，甚至算是很正常的追求方式。但对竺砚来说，这些可能都是负担。竺砚不是不喜欢我，是社交本身就是一种消耗，不管对方是谁。

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搜了第三样东西。

“怎么追人不冒犯。”

这次搜出来的内容五花八门，有的说“真诚最重要”，有的说“不要死缠烂打”，有的说“先做朋友”。我翻了半天，觉得大部分都是废话。太笼统了，放在谁身上都适用，放在竺砚身上都不一定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