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饼老班章喝完了,我是在一个周二的晚上发现的。从柜子里拿出那饼茶,拆开棉纸一看,剩下的那一小块大概只够泡两泡了。我拿着那饼茶在台灯下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这是我第一次完整地喝完一饼茶,从拆开到现在,大概用了三个月。
以前我从来不会在意一饼茶什么时候喝完,甚至不会在意自己有没有喝茶。但这饼不一样,这饼茶跟竺砚一起喝了很多次。在办公室喝的,在帐篷里喝的,有时候竺砚来宿舍楼下拿文件,就顺带泡一壶带下去,两个人站在楼下喝完了再上去。一饼茶喝完了,好像这几个月的时间也有了一个具体的形状。
我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第一饼茶喝完了,纪念一下。”配图是那张空空的棉纸和桌上最后一点茶叶碎末。
发完之后就去洗了个澡,回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好几条消息。其中有一条来自竺砚。
竺砚:那饼是什么?
沈言昱擦着头发坐下来,回了两个字:“老班章。”
竺砚过了一会儿才回:“嗯,我也觉得像。”
我着这条消息,擦头发的手停了。竺砚说“我也觉得像”,意味着竺砚在不知道是什么茶的情况下喝出了大概的品种,而且没有说破,一直喝完了整饼。想起每次泡这饼茶的时候,竺砚都没有问过这是什么茶,只是端起杯子喝,偶尔说一句“这泡可以”或者“这泡涩了点”。我以为竺砚没在意,原来竺砚一直都喝出来了,只是没说。
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又发了一条:“这饼喝完了,准备换个新的。学长有没有推荐的?”
竺砚隔了几分钟才回,大概是在想。“你上次买的那堆里,有一饼易武。可以先试试那个。”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上次从茶城搬回来的那堆茶里,确实有一饼易武,但不记得自己跟竺砚提过买了易武。我只发过一张所有茶的大合照,那張照片里茶饼堆在一起,包装纸上的字根本看不清。竺砚是一饼一饼认出来的?还是每次来喝茶的时候,看到了放在柜子里的那些茶饼,记住了包装?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里面的茶饼按照品种大概分了一下,我在寒假的时候重新整理过,但分类的标准自己都不太确定。找到了那饼易武,包装纸上写着“易武正山”四个字,字不大,如果不仔细看确实看不清。
我拿着那饼茶回到桌前,拆开棉纸,撬了一小块下来。茶饼压得很紧,撬的时候碎了一些碎末,我用手把碎末拨到一边,把完整的小块放进茶则里。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竺砚。
“是这个吗?明天泡。”
竺砚回了一个字:“嗯。”
第二天下午,我带着那饼易武去了学生会办公室,到的时候竺砚已经在里面了,正在电脑前处理什么文件,看到我进来,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茶饼上,然后收回去了。
我没有马上泡,先把茶饼放在桌上,把电热水壶装上水烧上,然后把盖碗、公道杯、品茗杯从便携包里拿出来,一件一件摆在桌上。摆的时候我注意到竺砚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来,落在茶饼上,又收回去。
等水烧好了才开始泡茶,我按照之前泡老班章的习惯,先烫壶烫杯,然后投茶、注水。易武的茶叶比老班章细嫩一些,出汤的时间要短一点,我在心里默数了大概五秒,然后把茶汤倒进公道杯里。
茶汤的颜色比老班章浅一些,偏金黄色。倒了一杯递给竺砚,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闻了闻,有一股很明显的蜜香,跟老班章那种霸道的香气完全不一样,易武的香是柔的、甜的,闻着就很舒服。
竺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看着他的表情,喝第一口的时候,睫毛微微垂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杯子里的茶汤,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怎么样?”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