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砚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桌上那饼茶,过了几秒才开口:“这个好。”
我愣了一下。竺砚从来没有用“好”这个字评价过他泡的茶。以前都是“可以了”“还行”“比上次好”,最多就是一个“嗯”。“这个好”是头一次。
“比老班章好?”我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敢相信。
竺砚点了点头,又倒了一杯,端起来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他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些,嘴角那个很小的弧度又出现了,我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捕捉到这个弧度了,虽然它每次出现的时间都短得像是错觉。
“老班章太烈了,易武更柔。”竺砚说,难得地多说了一句,“适合下午喝。”
我看着竺砚喝第二杯的样子,心里忽然就明白了。不是易武比老班章好,是竺砚更喜欢易武。老班章那种霸道浓烈的味道,是alpha们喜欢的那种,强劲、有冲击力、存在感强。但竺砚是beta,是竹叶青,是安静的不喜欢被打扰的人,易武的柔、甜、温和,才更适合他。
我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易武确实比老班章好喝。不是茶变了,是人对了。
两个人喝了几泡之后,竺砚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问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这饼哪家买的?”
我手里的公道杯顿了一下。竺砚问哪家的,他从来不会问这种东西,他的性格是不会主动问别人东西从哪里买的,他连食堂阿姨多看他一眼都觉得不自在,更不会去问别人买了什么、从哪里买的。
但他问了。
我放下公道杯,看着竺砚。竺砚的目光没有看我,落在桌上的茶饼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转着,看起来像是在随便问问,转杯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茶城买的,南边那个。”我说,语气很自然,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卖茶的老板是个老头,戴眼镜的,在茶城最里面那排。”
竺砚“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但我看得出来,他记住了。那家店,那个老头,那饼易武,竺砚都记住了。
我并没有追问“你是不是想买”或者“要不要我帮你带”,竺砚不喜欢被人看穿心思。但我心里是高兴的,一种很踏实的、不急不躁的高兴,竺砚愿意在他面前表现出喜欢,哪怕只是一句“哪家的”,哪怕只是一个转杯子的动作慢了几拍,这些都是竺砚式的表达。
不直说,但你能感觉到。
我又给竺砚倒了一杯,然后把自己那杯端起来,靠在椅背上,慢慢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茶水入杯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四月底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那饼易武的包装纸上,“易武正山”四个字在阳光里泛着微微的金色。
我想,以后就买易武了,至少要常备一饼在柜子里。竺砚来的时候泡这个,竺砚不来的时候也泡这个,泡着泡着,大概就能泡出竺砚喜欢的那个味道了。
把杯子里的茶喝完,放下杯子,看了看竺砚。竺砚正低着头看手机,长发从肩上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阳光落在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上,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收回目光,拿起茶壶又烧了一壶水。这饼易武还泡得出味道,至少还能泡两三泡,不能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