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最后几天，我开始倒计时。没有跟任何人说，手机里那个开学倒计时的App是我特意下的，每天打开看一次，看着上面的数字从七变成六，从六变成五，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沈言鑫路过我房间的时候看到我在收拾行李，箱子摊在地上，衣服叠得比上学期整齐多了。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上学期走的时候，箱子是妈帮你收的。”

“我知道。”我把一件叠好的毛衣放进箱子里，又拿起另一件，“这次自己来。”

沈言鑫没走，看着我收拾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想早点回去？”

我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声音很自然：“早回去早安顿，省得开学手忙脚乱。”

沈言鑫没拆穿我。但我知道沈言鑫看出来了，沈言鑫那种人，什么都看得出来，只是不说而已。

返校那天我起得很早。爸妈还没起床我就拖着箱子出了门，司机送我们兄弟去车站的路上我一直在看手机，想给竺砚发条消息，又觉得太早了怕吵醒他。犹豫了一路，最后到车站的时候还是发了。

“学长，我回学校了。”

发完之后他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箱子塞进架子上方。车开了大概半小时，手机震了。

竺砚：嗯，路上注意安全。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虽然还是很简短，但多出来的那六个字像是一个小小的信号，告诉我这几个月的变化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到学校的时候是下午。我拖着箱子穿过梧桐大道，冬天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着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跟秋天满树黄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但我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回来了，又能每天看到竺砚了。

宿舍里沈言鑫已经在铺床单了。看到我进来，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我把箱子放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把上学期买的那些茶具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一个摆在小桌板上，盖碗、公道杯、品茗杯、茶巾，摆得整整齐齐。上学期这些东西都是随便塞在柜子里的，现在他有了固定的摆放位置，连茶巾叠的方式都跟竺砚在办公室叠的那个形状一样。

沈言鑫看了一眼，继续铺他的床单。

开学第一周很忙。课程表换了新学期的课，学生会的工作也重新启动了。我作为副主席，新学期要接手的事情比上学期多了不少……活动策划要审，部门协调要跟，还有一些常规的行政工作要处理。我把这些事情一项一项列在笔记本上，每天勾掉几项，再添上几项。

竺砚还是话少。开会的时候言简意赅，布置任务的时候干脆利落，私下里回消息还是短。但我注意到，竺砚现在每条消息都会回。

以前竺砚会挑着回。学生会的事回，茶和小动物回，其他的看心情。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发了什么，竺砚都会回，只是长短的区别。

比如我发了条消息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好咸”，竺砚过了会儿回了句“少放点酱油”。比如我说“下午没课，去办公室整理文件”，竺砚回了个“好”。比如我发了张泡茶的照片，竺砚回“这泡比上次好”。每一条都回，没有例外。

我把这些回复都看得很仔细，有时候会反复读几遍，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竺砚没有说出来的那些东西。但竺砚的回复永远是干净的、克制的，不会多给一分，也不会少给一分。像一个分寸感极好的人，站在一道门后面，门开了一条缝，能看到里面的光，但那条缝不会自己变大。

不过我不着急。门缝能开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竺砚努力的结果了。

开学第二周的某个下午，我在学生会办公室整理新学期活动的时间表。竺砚坐在对面，在处理另外一批文件。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空调外机低沉的嗡嗡声。我偶尔抬头看一眼竺砚，竺砚低着头，长发垂在脸侧，手里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写。

我把时间表整理完，打印了两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放到竺砚桌上。

“学长，新学期活动的时间表我整理好了，你看一下有没有漏的。”

竺砚放下手里的笔，拿起那份时间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每一个活动的时间、地点、负责人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看完之后他点了点头，把时间表放在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