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靠在车窗上,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打字:“我今天也出门了,跟几个朋友吃饭。他们喝酒我喝茶,被笑了半天。”
竺砚过了一会儿才回,但回的比平时长一些:“喝茶有什么好笑的。”
我读了一遍这条消息,又读了一遍。竺砚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太高兴,这种不明显但确实存在的小情绪,让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回了句:“就是,喝茶多好,他们不懂。”
发完之后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今天泡的茶不好喝,茶叶放多了,苦。”
竺砚:让你不看我发的消息。龙井少放点。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嘴角的痣随着笑意一翘一翘的。这句话里有埋怨,是只有对关系比较近的人才会用的语气。我觉得自己大概没有理解错。
“我看了,记着呢,今天就是手抖了。”回完这条,又发了一句,“学长,你过年家里忙吗?”
竺砚:还行。就是亲戚来的时候要应酬,不太喜欢。
竺砚又说了一次“不太喜欢”。上次是“不太想去”亲戚家,这次是“不太喜欢”应酬。竺砚在跟我分享自己的感受,我知道竺砚不是一个会轻易说出自己感受的人,他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壳子里面,能说出来,说明那个壳子在我面前裂了一条缝。
我斟酌了很久,回了一句:“应酬确实烦,能躲就躲,躲不了就忍忍,忍完就过去了。”
竺砚: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竺砚说这句话语气大概是很平静的,就像他在学生会处理那些麻烦事的时候一样,不抱怨,不诉苦,只是默默地忍过去。竺砚已经习惯了忍,习惯了把所有不舒服的事情都自己消化掉,不说,不闹,不让任何人看到。
我把手机握紧了一点。好想说“你不想应酬就别去了”,想说“不想见的人就不见”,想说“你不用什么都忍着”。但我知道这些话竺砚不会听,竺砚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有自己处理问题的方式,轮不到我来教。
我能做的,就是在竺砚愿意说的时候听着,在竺砚需要回应的时候回一句。
出租车停在了沈言家门口。我付了钱,下了车,冷风迎面扑来,缩了缩脖子,快步走进门。
上楼回到自己房间,脱了外套,躺在床上,把今天和竺砚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学长,今天干嘛了”到“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每一条都看得很慢。
我注意到竺砚今天回消息的速度比前几天快了一些,内容也比以前多了一点。以前竺砚回消息总是很简短,能用一个词绝不用两个。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竺砚说了“人太多了,没逛完就走了”,说了“今天起晚了”,说了“不太喜欢”,每一条都比以前长,每一条都带着竺砚自己的语气和温度。
我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
我想起今天陆辞说的话——“你该不会是在追什么人吧。”
当时没回答,但现在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在黑暗里,我可以诚实地对自己承认。
是。我在追。而且我觉得,竺砚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这个想法让我心跳快了几下。我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要早点起。我想给竺砚发个早安,但不能太早,竺砚今天说起晚了,大概寒假在补觉。
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决定九点左右发。太早了怕吵到竺砚,太晚了又显得不够诚意。九点,差不多。
睁开眼睛,拿起手机,设了个闹钟。九点整。然后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准备睡了。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树枝在风中摇晃,影子映在窗帘上,一晃一晃的。我在被窝里缩了缩,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
想起竺砚今天说“不太喜欢”的时候,大概也是缩在某个地方,裹着厚厚的东西,不太高兴地应付着那些不得不应付的人和事。
我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寒假快点过去吧。”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