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他说没事。”
“你信吗?”
裴烬沉默了很久。“不信。”
车子到了片场,裴烬下车。小赵已经站在门口了。裴烬走进化妆间,坐下来。圆脸化妆师看到他,笑了。“今天气色不太好。”“嗯。”“嘴角没翘。”裴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确实没翘。他没有刻意压,也没有刻意翘。就是平的。
他拿出手机,打开沈慕寒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今晚来吗?”发送。过了几分钟,沈慕寒回了。“来。晚一点。”
裴烬看着“来。晚一点。”四个字。不是“来”,是“来。晚一点。”有句号,有停顿。他在犹豫。不是犹豫来不来,是犹豫来了之后说什么。裴烬打了两个字。“好。”发送。
晚上九点,门铃响了。裴烬开门,沈慕寒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眼睛下面的青黑比昨天重了,嘴唇有点干。他看着裴烬,笑了一下。不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笑,是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回去。
“吃了吗?”沈慕寒问。
“吃了。你呢?”
“吃了。”
两人都知道他在说谎。裴烬没有拆穿。沈慕寒进门,把袋子放在桌上。袋子里是红酒,不是外卖。他拿出红酒,放在桌上。
“今晚没买吃的。只带了酒。”
裴烬看着他。“你还没吃?”
沈慕寒沉默了一下。“不饿。”
裴烬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鸡蛋、西红柿、面条。他拿出来,开火,烧水。水开了,下面,切西红柿,打蛋。十五分钟,两碗面端出来。一碗多鸡蛋,一碗多西红柿。多鸡蛋的那碗放在沈慕寒面前。沈慕寒看着那碗面,看了几秒。
“你不是吃了吗?”
“陪你。”
沈慕寒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西红柿的酸,鸡蛋的香,面条的弹。他嚼了几下,咽下去。裴烬也吃了一口。两人对坐,吃着面,没有说话。阳光没了,窗外是城市的灯火。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餐桌上。
“沈慕寒。”
“嗯。”
“你今天怎么了?”
沈慕寒放下筷子,看着他。“家里知道了。”
裴烬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知道什么?”
“知道你。知道我在追你。”
裴烬沉默了几秒。“然后呢?”
“我爷爷让我断了。我说不。”
裴烬看着碗里的面。面条有点坨了,但他还是吃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下去。
“你家里不同意?”
“不同意。”
“你怎么办?”
沈慕寒看着他。“我选你。”
裴烬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看着沈慕寒,沈慕寒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交汇。裴烬先移开了。
“你不应该选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值得。”
沈慕寒放下筷子。“你又说这句话。”
“我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也是真的。”
裴烬没说话。他低头吃面,吃完了。沈慕寒也吃完了。裴烬收了碗筷,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洗碗。洗洁精的泡沫在手指间滑来滑去。沈慕寒站在他身后,靠着厨房的门框,看着他洗碗。
“裴烬。”
“嗯。”
“如果有一天我没钱了,你还会让我来吗?”
裴烬的手停了一下。水龙头还在流水,泡沫被冲走了。“会。”
“为什么?”
“因为你来不是为了钱。”
沈慕寒沉默了。裴烬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沈慕寒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
“沈慕寒。”
“嗯。”
“你家里要断你的钱?”
“也许。”
“你的公司呢?”
“能撑一段时间。”
裴烬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沈慕寒的手。不是抓,是握。沈慕寒的手是凉的。裴烬握紧了一点。
“那你省着点花。别买花了。早餐也不用每天买。我做。”
沈慕寒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裴烬的肩膀上。裴烬没有动,让他靠着。
“裴烬。”
“嗯。”
“谢谢你。”
“不用谢。你选了我,我帮你省钱。”
沈慕寒笑了。笑声闷在裴烬的肩膀上,气喷在他的脖子上。痒。裴烬没有躲。他抬起手,放在沈慕寒的背上。不是拍,是放。手掌贴着毛衣,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凉的,但在慢慢变暖。
两人在厨房里站着,灯亮着,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槽里,叮咚叮咚。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他们没有看星星,没有泡温泉,没有搓背。就是站着,靠着,握着。够了。
“沈慕寒。”
“嗯。”
“你以后有事,要跟我说。”
沈慕寒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你不也是?”
裴烬沉默了一下。“以后不会了。”
沈慕寒看着他,嘴角慢慢上扬。“你说‘以后’了。”
裴烬没接话。他松开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沈慕寒跟过来,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电视没开,房间很安静。
“沈慕寒。”
“嗯。”
“你家里要断你的钱,你不怕?”
“怕。”
“那为什么还选我?”
沈慕寒想了想。“因为不选你,我会更怕。”
裴烬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干净的,没有裂缝。他在想,沈慕寒选了他。不是因为他值得,是因为沈慕寒不想后悔。不选他,会后悔一辈子。选了他,也许会穷,也许会难,但不会后悔。裴烬不知道这算什么。但他知道,有人愿意为他放弃家族、放弃金钱、放弃未来。不是因为他好,是因为那个人觉得他好。这就够了。
“沈慕寒。”
“嗯。”
“今晚别走了。”
沈慕寒转头看着他。裴烬看着天花板。
“你睡沙发。我睡床。”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好。”
裴烬站起来,走进卧室,拿了一床被子一个枕头,放在沙发上。沈慕寒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他躺在沙发上,腿伸出来一截。裴烬站在旁边,看着他。
“晚安。”裴烬说。
“晚安。”
裴烬走进卧室,躺下。没有关门。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听着客厅里沈慕寒的呼吸声。慢慢的,深深的。他在想,沈家要断沈慕寒的钱。他帮不了。但他可以做饭,可以省钱,可以让他睡沙发。他可以在这里。不是“我在这”,是“我在这里”。在这里,陪着他。不是他一个人。裴烬翻了个身,面朝门。门开着,客厅的灯没关。沈慕寒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睫毛不颤。裴烬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窗外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裴烬的呼吸变得均匀。他睡着了。客厅里,沈慕寒的呼吸也变均匀了。两个人,一墙之隔,都睡着了。没有做梦,没有噩梦。就是睡着,沉沉的,稳稳的。因为知道对方在。一墙之隔,但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