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宫灯早早就亮了起来,琉璃灯罩映着暖黄的光,将朱红宫墙晕染出几分柔和。皇后正坐在镜前,由贴身宫女素心为她梳理长发,乌发如瀑,衬得她腕间的赤金缠丝镯熠熠生辉。她生得极美,眉如远黛,眸若秋水,只是眼角眉梢总带着三分端庄威仪,不似后宫妃嫔那般娇柔讨喜。素心的动作极轻,轻声道:“娘娘,养心殿那边传了消息,陛下今晚……”皇后董庄妍抬手止住她的话头,目光落在铜镜里自己的容颜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知道了。”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皇后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杏色绣缠枝牡丹宫装,裙摆轻垂,行至殿中,盈盈一拜:“臣妾恭迎陛下。”南宫玄羽大步踏入殿中,身上的寒气被殿内的暖炉驱散,他抬手扶起她,目光扫过殿内的陈设,依旧是那般雅致。
“免礼。”
两人落座,宫女奉上热茶,袅袅茶香漫开。董庄妍率先开口,声音温婉却不失分寸:“听闻陛下今日在御书房动了怒,可是为了漕粮的事?”南宫玄羽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她:“你倒是消息灵通。”皇后垂眸浅笑:“后宫不得干政,臣妾只是瞧着陛下近日眉宇间多了几分倦色,心疼罢了。”她顿了顿,又道,“景妃妹妹的母家,臣妾虽不常打交道,但也知晓她家世代为官,倒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南宫玄羽打断她的话,眸色沉沉,“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朝堂后宫,最不缺的就是利欲熏心之人。”皇后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陛下英明,只是此事牵连甚广,若真要彻查,还需……”她的话未说完,南宫玄羽已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声音冷冽:“朕意已决,查!”
……
长春宫的烛火半明半昧,映着满室沉寂。
景妃苏长韵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珍珠耳坠,耳坠上的流苏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却晃不散她眼底的冷意。方才宫女来报,说陛下翻了皇后的牌子,摆驾坤宁宫去了,她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面上瞧不出半分情绪,握着耳坠的指节却已泛白。
她是那种明艳动人的美,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笑时似含着春水,怒时却如淬了寒冰。今夜她未施粉黛,素面朝天,反倒更衬得肌肤胜雪,只是那双眼眸里,没了往日的娇俏灵动,只剩下沉沉的算计。“娘娘,”贴身侍女宛如端着一碗燕窝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声音放得极轻,“夜深了,您还是用些燕窝吧,仔细伤了身子。”景妃抬眼,目光落在燕窝上,忽的冷笑一声:“身子?在这宫里,身子再好又有什么用?没了圣心,没了家族倚仗,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罢了。”
她将珍珠耳坠掷回妆奁,发出清脆的声响,“漕粮的事,定是皇后在陛下面前吹了风。她倒是好手段,借着陛下的怒火,就要拔了我苏家的根。”
宛如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道:“娘娘息怒,此事未必没有转圈的余地。听说……”她凑近景妃耳边,“户部尚书的小妾,手里攥着些皇后兄长贪墨的把柄。”景妃的眼睛倏然亮了,那点光亮里,是毫不掩饰的狠厉。她坐直身子,指尖轻轻敲着榻边的小几,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吗?那这事,就有意思了,明日便是宫宴,可得好好准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