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罢,殿内的气氛便热络了几分。柳婉柔福身谢恩,眉眼间的笑意愈发真切。不多时,徐邵忆随着内侍离开。
唱名的声音渐渐染上几分倦意,日头也渐渐移到了中天。
殿内又进来一位秀女,是江南盐商之女,姓苏。她一身水绿纱裙,裙摆绣着缠枝莲,行走间裙摆轻晃,倒有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灵动。只是她许是太过紧张,行礼时脚下一绊,险些栽倒,惹得殿内几位嬷嬷低低咳了一声。太后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罢了,瞧着是个老实的。”苏姓秀女忙不迭磕头谢恩,开口,声音颤的明显:“臣女……苏杭锦参……参见皇上太后。”只见帝王摇了摇头,太监会意,“苏氏女苏杭锦落牌子,赐花,苏杭锦起身时脸颊涨得通红,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内侍退了出去。
紧跟着进来的是尚书令的嫡女,姓温。她生得眉眼清冷,一身月白襦裙,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种书卷气。“尚书令温顺德之女温颜。”太监守在帝王身边,看着温颜,行礼答话,条理分明,不卑不亢。帝王这次竟多问了一句:“听闻温卿家有女,自幼通读经史,可有此事?”温氏抬眸,目光坦然对上帝王,声音清亮:“臣女幼时曾随家父读过几卷,不敢称通读。”帝王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倒是个谦谨的。”
“温顺德之女温颜留牌子,赐香囊。”
夜色渐沉,偏殿外的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将飞檐翘角染得暖融融的,却暖不透殿内的寒凉。“太师张为之女张婍娆。”内侍声音尖锐,那位女子一身青色素衣,不染半点尘埃,卷起的发髻和那双鬓的细长发丝衬托着那绝世的容颜,细细柳眉,应是款款温柔,却是微微皱起,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那双淡然的双眸中却不起一点波澜,婉约的脸蛋,看不出半点情绪,红唇粉嫩却无比倾国之笑,只是冷冷的点缀在那冰冷的脸上,那冷冷的气质无疑诉说着生人勿近,“臣女张婍娆参见皇上太后。”帝王看着,勾起笑容,“名字倒有意思,留牌子。”张婍娆并不意外。谢了恩,便走出殿外。
唱名的内侍嗓音已经沙哑,却依旧强撑着尖声道:“正三品护军将军戚容声之女,戚晚晴——”
话音落,一道高挑的身影缓步而入。戚氏穿一身石榴红蹙金双绣罗裙,乌发绾成高髻,簪着赤金镶宝的步摇,走动时珠翠摇曳,流光溢彩。她行礼时脊背挺直,动作利落,全无半分娇怯,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臣女戚氏,参见陛下、太后。”太后抬眼打量她片刻,眉头微蹙:“瞧着倒是英气,就是妆扮太过张扬了些。”
戚氏晚晴抬眸,目光不卑不亢地掠过御座,恰好与帝王那双深邃的眸子撞个正着。她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微微扬唇,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御座上的帝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玉扳指,指尖轻轻叩了叩御案,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护军将军的女儿,倒是有几分将门风骨。”戚氏晚晴谢恩时,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
待到最后一位秀女退下,殿内终于静了下来。内侍捧着名册上前,帝王随手翻了两页,便丢在一旁,起身时龙袍扫过案几,带起一阵清冽的龙涎香。
“选秀之事,就这般定了。”
他的声音隐在暮色里,听不出半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