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的余韵还在巷陌间飘荡,一辆青幔马车便碾着晨霜,停在了安家朱门前。
门房闻声赶来,瞧见车旁内侍手中的腰牌,顿时脸色涨红,忙不迭地叩门通报。不多时,安父安母便疾步而出,眼角还带着未褪的倦意。
车帘被内侍轻轻掀开,徐邵忆一身素色宫装,缓步走下马车。晨光落在她鬓边的素银簪子上,漾出细碎的光。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清晰:“女儿安易华,幸不辱命,归家叩见爹娘。
安母再也忍不住,扑上去将她紧紧抱住,泪水汹涌而出,沾湿了她的肩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安父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眼圈泛红,抬手颤巍巍地抚了抚她的发顶,半晌才憋出一句:“好孩子,受苦了。”内侍立在一旁,尖着嗓子笑道:“安太尉安夫人不必太过伤感,咱家奉旨护送安小主回府收拾行囊,巳时还要入宫安置呢。”
徐邵忆对着内侍俯身道谢,转身扶着安母往院里走。晨光越过院墙,落在青石板上,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进了正厅,丫鬟们早备好了热茶点心,却没一个人有心思动箸。安母拉着徐邵忆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指尖抚过她鬓角的素银簪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在宫里可受了委屈?那帝王看着威严,可曾为难你?”徐邵忆摇摇头,替她拭去泪水,声音放得轻柔:“太后慈和,陛下也并未苛责,宁宁一切都好,叔母莫要担心。
安父坐在一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却没烫到他发麻的舌尖。他沉声道:“巳时入宫,你需得带些常用的物什,还有那平安扣,贴身放好,莫要离身。”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回话,说是巷口挤满了邻里,都想来看一眼新晋的小主。安父皱了皱眉,刚要回绝,却被徐邵忆拦下。“叔父,左右是要入宫了,让大家见一见,也好安了人心。”她理了理衣襟,扶着安母的手走到廊下,对着院外深深一揖。
晨光正好,落在她眉眼间,竟生出几分端庄气度。巷子里的百姓纷纷躬身行礼,口中称颂不已,唯有徐邵忆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她脚下的路,便再也不能回头了。巷口的称颂声渐渐平息,邻里们见她谦和有礼,也不敢多做叨扰,纷纷散去。
安母拉着徐邵忆的手,脚步匆匆地往厢房去,身后跟着捧着衣料首饰的丫鬟。“入宫的衣裳得选素净些的,却也不能失了体面。也要有些鲜艳的”她一边翻拣着衣箱,一边絮絮叨叨,“这件月白的襦裙就好,配着你那支素银簪子,最是稳妥。” 安父则唤来管家,低声吩咐:“切记,此事不可声张,更不能让外人知晓。”管家躬身应下,转身匆匆离去。
厢房里,徐邵忆任由安母替自己整理行囊,指尖反复摩挲着袖中那枚平安扣。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行囊上叠好的衣衫上,她望着窗外那株老槐树,恍惚间,竟想起了儿时和安易华一同爬树摘槐花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