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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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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袁聂回家的时候,北郁已经恢复了原样。

袁聂回来,正在玄关处换鞋,北郁忽然走过来,眉眼弯弯,“袁聂,我的书要出版了。”

“什么时候?!”

“还要改稿,快的话……明年春吧。晚上我请你出去吃吧。”北郁去房间里拿出围巾围上,容不得袁聂拒绝。

袁聂愿意与北郁共享喜悦,自然也没有拒绝,二人在外面吃了顿饭,吃完饭回去的时候,北郁开心地给袁聂买了条领带。

北郁一有好事,连着周围的人都会开心起来,他总会给人准备礼物,与人一同分享。长达三年的时间,袁聂没收到北郁的礼物了。

袁聂回家后挑了件适配的衬衣,搭配着领带,明天上班的时候穿。

第二天袁聂神采奕奕地去上班,中午回来的时候,北郁风轻云淡地问:“你知道我身份证在哪吗?”

袁聂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早上去签合同,出版社说要身份证复印件,我忘记我身份证在哪了。”

这样的话找不出任何的错误,但袁聂还是明显停顿了许久,“我也不记得了,我晚上下班陪你找找吧。”

袁聂拖着时间,拖着北郁为数不多的日子。

这是第十四天。

北郁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第二个十四天。

下午,北郁去了附近的派出所办理临时身份证,因为最近过年,办理的人多,事务繁忙,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要第二天才能领。

北郁点了点头,回家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袁聂一如既往地抱着北郁睡,北郁没有拒绝。放在腰上的手暖暖的,他翻过身时,二人的鼻息交缠在一块。

北郁伸手轻轻地抚上袁聂的微弓的眉骨,袁聂的五官是极其立体深邃的,不说话的时候,目光冷冷地扫来,俊朗锐利,让人总觉得难以亲近。

袁聂这些年在外面工作,他的号最受未婚女生的喜欢。但没有人能要到袁聂的联系方式。

袁聂上班会戴戒指的。

北郁冰凉的手伸出被窝没三秒就被摁了回去。

“手会冷,别伸出来。”

袁聂轻轻地用额头蹭了蹭北郁的发丝。

“袁聂。”北郁忽然仰起头。

“怎么了?”

“晚安。”北郁没有去说破任何的话,一切仿佛如三年前一样,如他们这段时间的关系一样。

袁聂会在北郁睡着后,吻他、抱他,这些北郁知道,但他从未说破,也没质问。

质问,是在讨要名分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行为。

他们暧昧、接吻、拥抱,在北郁眼中,不过是一场戏而已。他不愿意去说破,也不想给这样的关系去做一个定义。

炮友?倒是也没做,爱人……?是需要分手的,北郁没有这个精力了。就这样耗着,拖着,假装不知道,也挺好的。

袁聂在黑暗中低头,鼻尖蹭起北郁的脸,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温热的波光。

“晚安……”老婆。

太过逾越的话,袁聂不会说。

他不想惹北郁不开心,不敢太得寸进尺。

在北郁合上眸后,袁聂几乎等了快一个小时,他才轻轻地喊了北郁一下,北郁没有醒。他才敢俯身吻上北郁的唇瓣,撬开他的口腔,一点点的加深这个充斥着暧昧的吻。

北郁身体疼,他没有睡着。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袁聂沉沦在这样简单,且得不到回应的热吻下,两具身体在黑暗中升温……

情到深处,袁聂猝然抓住北郁的手腕,十指紧扣着,反复收紧。

这样的动作,他能听见北郁微弱的抗拒声。袁聂不敢太过,将人牵紧后放在自己腰上,结束了吻,另一只手垫在北郁的脖颈下,轻捻着北郁的发丝。

“阿郁……你好像……真的不爱我了。”

袁聂声音哽咽沙哑,“一点爱都没了……”

袁聂感受不到一点爱了。

北郁总是不回应他的话,总是会漠视着他的行为,允许他抱,但也不对这样的关系进行任何回应。

北郁像是个行走的躯壳,爱着袁聂的灵魂被抽走了……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袁聂变得小心翼翼,变得担惊受怕。

他怕北郁哪天忽然和他说有喜欢的人了,要他放手,怕北郁哪天又偷偷离开,怕北郁没法照顾好自己。

袁聂把北郁的身份证藏起来,把北郁锁起来。

好像这样北郁就不会走了一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袁聂抱着北郁,无声抽泣着,泪水滴在北郁的头顶,浸入发丝,烫的要命。

北郁睡不着了。

偏偏是今晚,偏偏他没有晕,偏偏让他听见了这些……

袁聂,我身份证都办好了。

我要走了。

真的。

北郁在袁聂睡着后,轻轻地将人圈紧,最后一晚了,再抱一抱吧……

袁聂真的好暖。

身体好的人,都这么暖吗?

……

第十五天,北郁醒的早,袁聂正在洗漱,见北郁起这么早,他匆匆抹了把脸,“粥我弄上去了,很快就能吃。”

“好。”

北郁声音轻轻地。

袁聂开始换衣服,将领带从衣柜里取出来,递给北郁,“帮我一下。”

“你太高了,坐沙发上,我帮你打领带。”

“嗯。”袁聂点头去沙发上坐下,他穿着白大褂浅蓝色的衬衣,戴着金丝眼镜,阳光洒下来的时候,清冷自持。

北郁也很难相信,这样的袁聂,急了也会将他给关起来,说能逃出去就报警的话来。

真是个笨蛋。

也不怕毁了自己前途。

北郁不会这么做,他不会这么坏,他最知道袁聂一路走来有多艰辛。

最难的那两年,是他们一起熬过来的。

死前,要积德啊。

北郁坐在沙发上,略有生涩的给袁聂系好领带,第一次的时候有点不好看,北郁很快又解开了。

“怎么了?”

“不好看。”

“要多好看?”

“得很好看才行。”毕竟是最后一次了……

“好,那你慢慢来。”

北郁系了六七次才满意,满意后他轻轻地拍了拍袁聂的衬衣,“可以了,这样好看。”

袁聂没有找镜子,低头看了眼,北郁修长的睫毛扇动着,袁聂笑着说:“嗯,好看。”

“去上班吧。”北郁笑着说。

明媚的阳光落在他褐色的发丝上,整个人看着十分温暖。

“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

“中午我买点明虾回来,给你做明虾堡可以吗?”

“好。”北郁乖乖点头。

袁聂揉了揉他的发丝,旋即将他抱着,下颚抵在北郁的头顶,轻轻摩挲着,“不想上班。”

袁聂热爱自己的职业,但也会有厌倦的时候,比如现在,每个要离开北郁的清晨。比如下班前的半小时,他总是会想着一会要早点到家,早点见到北郁……

“行了,快去上班吧。”

北郁的声音轻轻地,他的手半僵在空中……在袁聂依依不舍抽回手的那一秒,触碰到了北郁僵硬的手。

“怎么了?”

“没事。”北郁抽回尚未拥抱袁聂的手,手顺着裤缝垂下的时候,袁聂忽然用力再次抱住了他。

“再抱一下,难得起这么早。”

“……”北郁的眉头紧蹙。

好像,袁聂知道他今天要走一样,多抱了他一次。实际上不止一次……

袁聂松开北郁后,去玄关处换鞋,北郁跟着他走到玄关处,他看着袁聂的动作,鼻腔酸酸的。

袁聂忽然抬头看来,“记得把粥喝了。”

“嗯。”

北郁顿了一会,“你吃了吗?”

“吃了,我先去上班了。”

袁聂盯着北郁,欲言又止了一番后,还是将涌到嘴边的称呼吞咽下去。

北郁目送着袁聂开门离开,在袁聂等电梯的时候,北郁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

电梯来了,北郁听着“叮”一声的提示音,忽然想起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也是这样的,清冷干脆。

北郁颤抖着手,把自己关在门里。

把袁聂还给袁家,还给世界。

就像三年前一样。

北郁回了厨房,他看着尚未跳绿的电器……

粥都没好,袁聂没有吃早饭。

北郁很少知道早上发生的事,因为他在这个时间段大多处于昏迷状态。

他从未想过,一大早给他熬粥做早餐的袁聂,从未吃过早餐。

袁聂其实每天早上都是按时按点醒的,但他总是不起,他喜欢在床上抱着北郁磨叽很久,喜欢怀里的人有温度,喜欢这种近在咫尺的感觉。

这个时候的北郁很安静,很乖。

嘴里不会说出那些刺痛,让人难受的话来。他很乖,只是比记忆中瘦了好多,别的都一样……

袁聂常常这么自欺欺人。

每个北郁昏睡的清晨,袁聂抱着他,抱很久,抱许多次。

今天北郁醒了。

袁聂只抱了两次,不是抱的多了,是抱的少了……

北郁去洗漱了,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粥已经好了,他盛了半碗粥喝。

北郁喝了小半碗,下了楼,去取了临时身份证。

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北郁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江琴。

江琴迎风站着,身体看起来比前两年要瘦了许多,也不再雍容华贵,整个人看起来疲态憔悴,北郁只要看见江琴,就觉得厌恶。

江琴看着北郁的眼神,好像要将北郁撕碎吃掉。

北郁眼神淡淡地看着江琴。

三年前,江琴是最大的赢家。

北郁输了,输给了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他走了,什么都没了……

这三年来,北郁拼了命的证明他并不需要爱。

他自己一个人可以有一个家。

谁也夺不走。

谁也没法把他从家里赶走。

他把破败的小屋当成家,把贫寒穷苦环境称之为温馨。北郁觉得自己有家了,有家人了。

结果袁聂出现了。

北郁有家不能回,小瓦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可是小瓦没法走,没法离开。

袁聂硬闯进了他的生活,北郁有家也没法回,更没法走。

北郁又什么都没了。

他的尊严被一块块的撕碎,所有人都踩了一脚。

北郁都这样了,他实在想不明白,江琴为什么还会来找他……

“北郁。”江琴说话时,声音有些抖,“我们聊聊。”

风吹着江琴的声音,隔着三年揭开北郁的疤,依旧鲜血淋漓的。

他杵在原地,漠视着江琴的一切,决定打车离开,车还没来,江琴走到了他的面前。

“北郁!你还想怎么样才能放过袁聂?我求你放过袁聂吧!”

江琴的语调听着有几分悲悯,恳求的声音无比真切,不似从前那样高高在上,听着像是一位母亲对人崩溃、真切的恳求。

这些话在北郁耳中,只有尖锐和无尽的恶心。

“我放过他?”

北郁猝然笑了……

他什么时候没有放过袁聂了?

以前,是他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他和袁聂是相爱的,是不会分开的。他漠视着江琴的侮辱,以为袁聂会和他共同度过最后一段时间……

实际上呢?北郁想的一切从始至终都是自欺欺人!

江琴让他认清了现实,袁聂不是非他不可的,可即便是这样,北郁依旧恬不知耻的不想走,后来……袁聂都不回家了。

袁聂不记得他生日,不回来陪他过。

他去酒吧把人接回家,得到的也是一通发怒的大吼。

北郁所有的自以为是顷刻崩塌,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法回头了。

所以北郁走了,他给自己留了最后一点尊严,给自己留了最后一丝幻想。

怎么这些事在江琴这,就变成是他没放过袁聂了?

不是袁聂没放过他了?

不是袁聂找到了他,不让他走,甚至把他身份证都藏起来了吗?

不是袁聂纠缠着他吗?

他不是马上就要走了吗?

为什么江琴还要催着他?

是觉得他好欺负?

是因为北郁身后无人,没人会给他撑腰,没人会替他说一句公道话。

是觉得他北郁没有家人,所以即便受欺负了也无处可说,也没人会来找江琴的麻烦……

北郁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明明是他最无辜,是他最难过。

怎么所有人都要追着他捅一刀,逼他去死呢……江琴看着北郁泛红的眼眶,秀眉微蹙。

“你把他带走,不要在这里威胁我,我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北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所有的委屈、难过,全被他自己吞入腹中。

在人生最后的倒计时里,北郁实在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他与袁聂,早就在他的书里画了个句号。

即使有后记,也注定是个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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