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蜂鸣中，猗窝座面色狠厉地回头，而莫轻寒却已经消失在他视野中。

不对。

猗窝座迅速向下方曲臂，白衣持刀的少年自下而上矮身舞出一轮清锐的刀芒。

猗窝座侧身一肘轰向刀上，锐利的气息瞬间令他在长刀之下早已皮开肉绽的左臂炸开，但长刀也被震偏了三分。他左手蓄力，直朝莫轻寒面门砍去，就在他斗气刚起未起之时，一点寒芒落入眼底，莫轻寒突然反挑刀身，又是一刀。长刀当即锐鸣一声，刀上龙纹乍现，将猗窝座起势的手臂直震了出去。

下一刻，刀刃在血肉中撩起一道寒芒，横斩而去。空门大开之下，银蛇立骨，这第二招也是夺命的杀招，竟是要将他腰斩于此。

血沫飞溅在那面庞之上，灰白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感，就如同他手中的刀，冷酷而精准。宛若未卜先知般行云流水的动作，是近乎寡淡的、只为杀伐而铸的弑骨之刃。

这瞎眼的白衣刀魔，比他们还如厉鬼似的，却无人知、无人晓。这么多年，他从未听过鬼杀队出过这么号人，简直荒谬。

回防已然失去机会，而几次出招下来，他看出那窄刃的长刀本极轻极快，刺斩之间滴水不漏；见破不开皮肉，便换了刀法，刀刀借力，势如破竹，却留有破绽。但持刀之人极度敏锐，若一条白蛇，抓也抓不住，他每每出招都被先行避开，甚至被几次借势。

猗窝座干脆一掌劈向地面，土地霎时间塌陷、皲裂，斗气弥散处，石子顿时碎成粉末，便是想逼退他。

然而莫轻寒后脚滑步以稳重心，却是不退，左脚生吃了几乎能震碎他脚踝的斗气，膝盖一软，跪在碎石之上。他手腕一翻，便换了角度，依旧挥刀而至。

猗窝座左手支撑身体，腾空而起，那几乎将他腰斩的一刀矮了几分，却也势如破竹地斩断了他仅剩的一只手臂。而他同时一脚踢向莫轻寒的面门，莫轻寒左脚踝尚无知觉，终于是无处可退，只在顷刻间弯腰向后仰去。斗气擦着他的面颊而过，锋利的气刃在额前撕开了一道口子。

炽热的血液自其额角流下，刹那间，静谧的香味在猗窝座面前弥散开来。那曾经自脑海中闪过的画面终于被他捕捉，花海荡漾间，锐不可当的黑色眸子与眼前被鲜血浸染的面庞逐渐重合。

“是你，那个试炼中逃走的……”

他话音未落，莫轻寒已持刀追来。他起身时脚踝脱力，晃了一下，便迟了一瞬。

因为踝骨碎了。

在最初的麻木后，是灼烧般的疼痛。

莫轻寒单腿点地，刺出一刀。猗窝座侧身躲开，而后急速后退。他确因轻敌失了双臂，但只要再拖半刻，他的双臂便能复生。

莫轻寒显然也十分清楚这一点，故而攻势不减。即便是失去一条腿，他的行动速度却依旧快得惊人。长刀舞动，一阵凛然的气场在夜色中降临，零碎的刀光随着他的动作细碎在夜空中，将晨雾搅成碎末。莫轻寒的长刀在其中兴奋地震动，刀身轻鸣。

猗窝座眯起眼来。那遥远记忆中在紫藤花海中轻鸣的长刀，漠然的冷香，与方才在夜色中吸引到他的熟悉气场相和。而当沐浴在这片杀意中，他却终于抓住了那熟悉的根源……

他看向那被鲜血浸染、连刀光都无法照亮的灰色眸子，带着一种恍然：“是我的罗针啊，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