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隐，晨光将至，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土腥味。

寒露暗桩北院，怪石林立，夜风肃杀。莫轻寒独自伫立，他用食指抵着刀镡，指尖传来的冰冷感却未能打断他纷乱的思绪。五分钟前，在炉火的暖光下，青子几度欲言又止，仿佛那话语在心底缠绕，却又无从出口。莫轻寒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心中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得多。

过了许久，青子终于咬了咬下唇，她的声音微弱而干涩：“队长他们，有一位……一位同门……如果那位大人仍然健在，应该会是您这般模样。”

咚。

夜色中，浑厚的钟声再次响起，莫轻寒回神。他此时已经了解了钟声的含义，这意味着暗桩中的又一只恶鬼的灵魂归去，这个陌生的组织离今夜的目的又近了一步。

他无意识地搓磨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抬眸望向天际。也意味着，那几乎并未迟疑、直冲着他奔袭而来的气息，又近了一步。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莫轻寒抬眸，长刀一挑，银刃破风若凤鸣，划出一轮如月的清芒。锋芒犀利，刀气如虹，划破了沉寂的夜空，与无形之物猛然相撞，蓦然间炸开来，假山轰然倒下，石块飞溅，尘埃若雨。

在这片刻的混乱中，赤发的恶鬼站在墙头。他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打量着莫轻寒那空洞的视线。

“以为会是一场酣战，还真是令人失望……”

话音刚落，他便脚下蓄力，瞬间出现在莫轻寒身后，手臂如鞭般抽来。

莫轻寒翻身抖腕刺出一刀，却不是阻拦。窄刃长刀贴着恶鬼手臂而上，锐利的刀锋带着极寒的杀意一路破开其手臂的皮肉，却再也进不去分毫，刀刃像是撞上什么钢筋铁骨，发出一阵锐鸣。

刀刃喂入皮肉的一点兴味也消散了。那是一把刀刃极窄的刀，而刀刃甚至是银白色的，不是任何呼吸法的颜色。

无色，是毫无才能的象征。

稀薄的斗气像是散去的晨雾，弥散虚无到寡淡。猗窝座毫不掩饰神色中的无趣，避也不避，长拳直下。

要结束了。

拳风烈烈，如虎如龙，磅礴斗气几乎压缩了莫轻寒面前的空气。那拳面割裂时空而来，血沫如同被蒸发般化为丝丝缕缕的红烟。莫轻寒额角的碎发随着拳风舞动，露出一张月色下几乎染不上人色的面庞，鸦羽般的睫毛却依旧倦怠地半阖着，竟是半分也不为所动。

而望进那眉眼时，一些矛盾的、碧绿而寒凉的画面自猗窝座脑海中闪过。他不由得皱了皱眉，而便是这一刹那，那眼前不作抵抗的少年滑步舞了半圈。他像是一阵流动的黑色云烟，无声地流动至他身侧，长刀随着动作在指尖划过，指尖几乎是柔软地轻抚过刀柄。

而下一秒，那云雾猛地坠入三界之内，锐利的杀意刹那炸开。乌黑的长发束成马尾，若行笔的墨痕凝在空中。他双手反握长刀，靠近刀镡的右手向着另一头移了半拳，刀刃宛若骤然重了千钧，在皮肉中乖张地一转，而后锐芒大作，少年劲腰一扭。

刹那间，长刀如同切入一块豆腐般没入肌腱，血沫横飞，而刀锋却不停地顺着筋脉一路咬了上去。猗窝座猛地转头，那轻锐的刀芒之下，瞎眼的少年人依旧是那般倦怠的眉眼，此刻却带来刻骨的寒意。

这是杀招。

眼前这个目不能视的瞎子，未言语，未试探，从这第一刀开始便是索命，甚至可能未曾想过要出第二刀。

只一瞬，那长刀挑断他右臂的筋脉，直在他血肉中转向刺出一刀，破开他的皮肉骨骼，朝着他脖颈而去。猗窝座极快地侧身，长刀几乎擦着他的耳侧刺出，恐怖的气息擦着他的脖颈而过，仅仅是擦到，便震碎了他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