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油灯下,青子全神贯注地眯着眼。她用空闲的手捻起一撮椰蓉,僵硬着手腕搓了搓指尖,一坨不方不圆的椰蓉掉在羊羹上。青子左看觉得像太平洋上立了座富士山,右看宛若情报部的平岛佐治留的一撮络腮胡——这位年纪轻轻的队员英年早秃,眉毛也生得淡,婴儿般光滑的皮肤上只剩一撮凸起的络腮胡。青子于是用手将络腮胡磨成了八字胡,直起身自我说服道:“吃食嘛,进了嘴里都是一个样,卖相都是虚的,味道才是真。”
她说着在案板上挑挑拣拣,找了把斧状菜刀提在手里转了转,还装模作样地在磨刀石上划了两下。一旁的春川颂忍了又忍,终于在她提起这把刀嚯嚯向羊羹后彻底破功:“这刀是刨鱼的。”女孩凉凉地道。她将刀抢过来放回了刀架上,洗手、撒椰蓉、分羊羹一气呵成。一旁的青子掀起一片果冻似的剔透羊羹放入口中,冰凉的气息在口中炸开,丝滑的膏体融在口中,露出甜来。她陶醉地咂咂嘴,而后想起什么,含糊不清道:“小颂不是不想帮忙吗?明明刚刚问你羊羹在哪的时候也臭着脸,小气鬼。”
“我看不惯有人糟蹋粮食。”春川颂毫不留情地后撤一步,一把打掉她偷完食又朝自己伸过来的脏手,不留情面道,“而且我只是完成副队长的任务。”
青子哎呦一声便要理论,谁还不是完成任务呢?她这好歹是队长直派的任务,金走线的红轴信函,如假包换的直属二级任务——虽然内容怪了些,字还异常潦草。
春川颂却已经先一步退去屋外,并甩上了门。青子扁扁嘴,端着盘子追出去。她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心中知道春川颂不会走多远,毕竟副队长的第二个任务是在这个注定并不平静的夜晚,让她俩锅不离盖地搭伙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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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子手中接过瓷盘后,锖兔似乎漫不经心地转身。耳边飘来青子含糊的抱怨,仿佛是无意间提及他还抽空来这自助取餐,让她措手不及。春川颂没有回应,只是神情有些游离,目光时而落在锖兔手中的瓷盘上,时而追随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那蚕白色的披风尾梢轻轻拖曳着,浸了水的边缘低垂摇摆,仿佛也在无声地等待什么。
锖兔的脚步在那扇微光透出的门前停驻。他凝视着门,却迟迟没有迈步,仿佛透过那扇毛玻璃能看到些什么。
春川颂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急促,压在心头的郁气如炙热的洪流,冲击着理智。她的目光跟随着锖兔,心中的疑问和不甘交织着升腾。
同伴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意识。春川颂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了青子的脚步。毕竟,即便是有了这堪称计划外的变动,在这个漫长的夜晚,她们的任务也才刚刚开始。
“别担心了。”站在哨口前,青子叼着皮筋,一边梳起长发一边含糊道。
春川颂抿着嘴:“副队长有告诉你,这个血鬼术是什么类型的吗?”
“小姐没有细说,在我看来,这就是张有着鬼气息的车票罢了,而且还断开了……别瞎想了,那可是队长呢,那种程度的血鬼术不够看的。而且,不是那位也在吗?”
春川颂未答话。她并不赞同这毫无意义的乐观,只是眼下确实由不得分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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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的微光被雾气揉得模糊,隔着毛玻璃,只剩一片温吞而朦胧的白。锖兔在门前停了片刻,指节扣在瓷盘边缘,力道不自觉地收紧,直到盘中的羊羹轻轻一晃,他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推门而入。
热雾迎面扑来。
他抬眸的瞬间却僵住了——那本该填满他视野的身影,不见了。
瓷盘在他手中微微倾斜,甜腻的香气混着潮湿水汽漫上来,反倒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荒唐。他站在原地,目光从屏风扫到衣架,又落向雾气深处。没有人声,没有衣料摩擦声。
只有竹筧蓄水的细响,一点一点的敲,敲出无法抑制的焦躁,像潮水般上涌,然后将理智一点点挤压出去。
他拨开弥漫的雾气,手指探入炙热的池水,直到那熟悉的身影再次映入眼帘,现实方才重新将他拉回。那手腕依旧炙热、鲜活,在最初的瞬间颤动着,像是试图从他掌控中挣脱的离水之鱼。
挣脱……
他下意识地加紧了握力,而少年最初的惊愕也在这一瞬间转化为锋锐的攻击性。他顺着锖兔的回拉之力向这侧倾倒,左手猛然一挥,带着凛冽的气势劈下,如刀锋般生生将温泉中的雾气劈开,瞬间化作两半。
散开的雾气间,那对黑亮的眸子映入他眼中。少年定定地与他对视,目光中的紧张未及散去,在认出面前之人后化为一丝困惑,一瞬的错愕闪过他的脸庞。他微微偏头,随即收起了攻击的姿势,撇撇嘴,活动着手腕,不满地埋怨道:“干嘛啊,兔子,你吓我一跳。”
“咚——”
蓄满水的竹节终于重重地砸向青石,冒着热气的泉水溃不成军,四散涌向四周。
“你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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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从梦境中抽离,令莫轻寒觉得自己的灵魂与躯体断线似的生涩。他借着浮力自水中站起,却在迈出时因为失去泉水青睐而栽了下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眼睫。莫轻寒眨了眨眼,他扣在青石上的手指迟钝地泛上痛意。他必须更加清醒,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寂静空荡的夜色中,无声无色的恶意在蔓延。四肢的触觉在回笼,脑内令人作呕的眩晕随之褪去,回归的是他所剩无几的感官与理智。他的刀放在远处的刀架上,现在首要的事情是拿到那把刀……逐渐回笼的听觉里,与青竹声绝不类似的一声声粗重呼吸逐渐清晰起来。
他荒唐地对那声音和气息还带着印象。莫轻寒神经质般地抚过自己的脖颈,寒露的队长也在,他也昏睡过去了。
“喂,你……”
莫轻寒突兀地想起,他甚至不知道寒露的队长叫什么。莫名的焦躁使得他出口的话有几分破音,声带震动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似是自内而外被掐住了咽喉,就像是什么无形的手撑开皮肉,攥紧了他的肌肉纤维和喉管,致使空气与气管摩擦时都带着灼烧般的钝痛。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然而后者分毫没有回应。
是谁,在什么时候让这里的他们陷入了睡眠?其他人是否也沦陷在梦境之中?而这是否代表寒露据点的哨兵已经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