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在夜色下显得格外突兀。
“断头饭吃完了吗,野兔的头儿。”
饱含恶意的、绝不属于人类的声音。莫轻寒按住自己还未恢复气力的脚踝,从苏醒起就泛上来的挫骨般的疼痛还未褪去余韵。他轻轻闭上双眼。
没时间了。
啪。
隔间的门被推开,青竹再次落下。
————
箱子内的女孩猛地睁开双眼,樱色的、无机质的眼睛像是两颗宝石,无声地望着箱子的顶部。
半晌,她推倒木箱钻了出来,小跑到男孩身边,跪坐在他面前,去握他留在被褥外宽大的手掌。意外地,月色下,面容相仿的睡梦中的少年脸上是清浅的笑容。他似是许久没有舒展眉宇,笑得这样平静。
女孩握住他的手,顿了片刻。
【救救他,祢豆子,救救哥哥。】
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那是生理性对危险与死亡的敏感。无机质的樱色眸子在月色下泛起暗红,人性化的恐惧片刻后又恢复平静。她低下头,注视着榻上的少年。
“哈,在这啊。”
祢豆子抬起头,巨大的身影背光蹲在窗台上,长长的影子从窗栏垂至茶几。风,如同野兽的獠牙一般席卷而至的风,咸苦味的风,在一瞬间涌入无光的屋子里。
那是不算陌生的肃杀,却又是绝对陌生、毫不收敛的恶意,是无关悲怜,不同于审视的、满含着恶意与恨意的杀意。祢豆子的小腿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望向榻上的少年人,敏感的少年依旧在沉睡。
他嘴角笑意未减,微微颦眉,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的、无奈的笑。
她似是再次被这个笑容安抚。幼小的女孩不再望向身后,她背对着少年人张开了双手。
红色的血坠落在地上,像燃烧殆尽后坠落的灰烬。
咚。
——————
咚。
浑厚的钟声刹那间在梨园内荡开。迈向莫轻寒的步子顿了片刻,而后怪笑一声道:“废物。正好,解决这边,那鬼杀队的耳坠小子也归我了。”
莫轻寒沉默不语。他的长刀已经不在刀架之上,不知去处,而寒露的队长现在倒在池边,只有三步的距离。他腰间有一把刀,一把滋味浅淡的刀,与他那凝重到骇人的杀伐气分外不符。
他轻轻用舌尖舔过上颚,明明半个身子浸泡在温泉里,口腔内却着火似的干涸。两道白芒亮若极昼,划破了水面上的雾气,从肩肘处硬生生将两个臂膀斩断,却在血液喷涌而出的下一秒,又若倒回的镜头一般接了回去。
接口处的血液突然沸腾般地膨胀,两道臂膀从缺口处生长出来,从幼小的骨骼到成年人只有一瞬,下一秒便扭曲伸长,直朝着池水中心咬去。
咚。
飞溅的泉水与稀碎的青石一同炸开。触感不对,没有打中。
两道手臂飞速地回撤,层层缠绕在他脖颈处,缝隙间,一只巨大的眼睛突然睁开。
锐气破开了层层血皮,与方才不同,那斩断的血肉未曾再次相连。
泉与松竹在顷刻间倾倒了角度。视线里,大片铺地的青石,以及青石上溅开的水迹,一同向他倒来。
后知后觉的炙痛顷刻间涌上来。荒谬的是,他在那眼前浅浅的水迹中,看到了倒映在一侧的身影。黑发的少年将拉扯进怀中的人抛到地上,锖兔腰间的刀鞘已空。他一把扯下对方的外衣披在了自己身上,遮住那苍白的、只着亵裤的身体。
赤脚站在青石上的少年微微偏头,恶鬼顿住了。方才明明浑身赤裸的人类,手中此时握着一把水蓝色的刀,刃上是未落下的血。
咚。
他终于听见了自己头颅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