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给你买棉衣?”
“嗯。”
“修窗户、拉电线、送过饭,还买过书?”
赫连衣愣住了:“妈,你怎么知道?”
母亲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心疼、生气、担忧,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无奈。“衣衣,”她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不是喜欢他?”
赫连衣抬起头,迎着母亲的目光,没有躲闪:“是。”
屋里忽然静了下来,只有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顾岩扛着一袋米,从巷子里走了过来——他不知道赫连衣的父母来了,是来送之前答应的新米的。
他走到宿舍门口,看见屋里的陌生人,脚步猛地停住了。
赫连衣的父亲背着手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两个男人对视了几秒,空气像冻住了一样。
“叔叔。”顾岩先开了口,声音很稳。
“你就是顾岩?”父亲的声音不冷不热。
“是。”
父亲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顾岩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一身旧棉袄穿得利落干净,肩线宽而稳,像一堵能挡风的墙。
他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健康深麦色,却衬得眉眼愈发深邃,下颌线条硬朗分明,那道浅浅的疤痕非但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英气。
“进来坐。”父亲侧身让了一下。
顾岩却没动,他把米袋轻轻放在门口,低声说:“手脏。”说着,他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指节的裂口被风一吹,泛出淡淡的红。
父亲看了他一眼,语气软了些:“手脏洗洗,进来坐。”
顾岩沉默了一下,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旁,拧开了冷水。水冰刺骨,他却洗得很认真,指缝、指甲、手背、手腕,每一处都搓到了。
赫连衣站在门口看着,看着冷水冲在他冻得通红的手上,裂口被水一激,他却连眉都没皱一下。
他洗完手,在裤腿上擦干,走进了屋,在赫连衣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依旧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沉沉的,稳稳的,像一座山。
可赫连衣知道,他不是在害怕,是郑重。他拿出了全部的态度,来面对这件对他而言,或许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母亲从厨房里端了一杯热水出来,放在顾岩面前,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喝点水吧。”
“谢谢阿姨。”顾岩接过水杯,指尖微微泛白。
四个人围坐在那张小桌子旁,谁都没说话,只有水壶的咕嘟声,在屋里轻轻响着。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光反射进来,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赫连衣看着父亲,又看着顾岩,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可她知道,那平静下面,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话,和太多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