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昀炆忙接过展开信件,半晌后,他讶口道:“傅家大少爷要考官?”
傅家这几年生意顺就算了,若还挣得官位,傅家在江淮的地位怕是无人能匹敌了,姜昀炆下意识抚了抚下巴,“这傅家还挺有想法的。”
萧随道:“傅家人一但有官职在身,扬州还有哪个世家能与傅家抗衡。”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姜昀炆狐疑,“有什么问题吗?”想独占鳌头的想法也没错啊,人家上进有什么错?
“若傅家只为生意场上阻碍少些,那确实没有问题,但若是为别的,比如想攀交达贵,或是想以权谋私,那就有问题了。”
“探子说是傅家外孙女向傅老爷提的建议,一深居闺阁的女子,且不论她为什么会有推荐傅言轩入朝为官的远见,就论她为什么就确定入朝为官对傅家生意有助力?”
姜昀炆闻言,脑光一现,朝堂之上看似齐整,实则暗流涌动,官员之间纠葛颇深。你为我遮掩,我为你引荐,一来二回之下,上下勾连,官官相护,这是历朝历代既定的暗律。
姜昀炆疑道:“难道他们在朝中早就找好了靠山?”
萧随笑了笑,给他扔去另一探报。
信上是有关扬州各地官田租赁的买扑。
所谓买扑的流程,是各家先写下定金,在官府统一实封投状后,由其余没参与竞标的世家的进行投票,最后由获票高低以及定金的高低来确定最后的赢家。
官田、荒地的竞标和承包的前提都需要一个担保人,当然,这担保者的权利地位越尊贵越是好,这会极大影响扬州各府的票投。
其中傅家这方的担保人……雷广。
“雷广不是二皇子的人吗!”
傅家竟搭了二皇子的梯子!?
姜昀炆骇然,上面的皇位是谁坐,大家都很敏感。
哪位权臣都想自己拥护的皇子登基,这样家族就背靠从龙之功,能被天子记住,日后雨露不断,富贵无忧。
姜昀炆想了想,道:“不对啊,可段家是明着站在太子那边的。”
“傅家外孙女嫁到段家去,傅家怎么说都得站太子。”
姜昀炆又看了一遍信件,“这是个巧合吧?会不会是我们想太多了?”
这确实是唯一一处解释不通的地方……
萧随身旁一探卫回道:“段慕两家婚事是慕家私下订的,慕二娘子和傅家那时都不知情。”
姜昀炆闻言一滞。
萧随笑道:“她要是老老实实嫁了倒省事,说明傅家和二皇子只是合作,不掺手皇位的事。”可刘樊哪有那么闲,费力为傅家托举担保,就为争那几个碎银?
姜昀炆看着对面人,“你的意思……”
萧随勾唇一笑,“等着瞧就是,她定不会嫁过去的。”
事关皇储,千丝万缕,牵一发而动全身。
皇位是谁坐萧随不在乎,他掌握所有动向只为留一手准备,只有俯瞰全局,才能不陷入被动局面,否则别人给他下套,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姜昀炆道:“如果两家真的退婚……傅家就不能留了。”
萧随不置可否。
姜昀炆心想,二皇子刘樊和宋家关系匪浅,刘樊的生母宋贵妃的母族就是宋家,宋家支持的是二皇子,姜家支持的是太子刘钰,姜家和宋家一直以来都是死对头,若二皇子登基,宋家必被提擢,这对姜家非常不利。
傅言轩做官的事没风没影,最后也极可能只是个芝麻官,影响很小,但那位位极三公之首的宋太师很是善于暗中斡旋,借力打力,所以傅家为官,投靠刘樊的事情,哪怕有一点影儿都不行。
近些年姜家明着支持太子,已惹得二皇子刘樊不悦,若刘樊登基后,姜家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成,他得回去同他父亲商量一番。姜昀炆心忖。
姜昀炆前脚刚走,江彻就回来了,“公子。”
萧随抬手为自己斟满了一杯茶,见他来了便问:“近日慕家可有给傅家去信?”
“还是没有。”
萧随心里不由暗忖,那位外孙女最近怎么没动静了。
江彻道:“不过近日慕家倒是发生了一件怪事。”
“城北的荒崖下发现了一架马车,马车中有一对母子的尸身,城中捕快盘查后发现死者是慕家寒易庄上的下人。”
萧随闻言,捏着竹杓的指尖一顿,又是慕家。
“两人身上可有伤?”
“男子脸上有一处划伤。”
萧随看了江彻一眼,“刀伤?”
江彻忙低头:“伤口深处有木屑,是被树枝划的。”
萧随继续问:“崖上呢?可发现了什么?”
“崖上并未发现有其他人的痕迹。”
“什么也没发现?抓迹车痕之类的?”
江彻仍摇头,“并无。”
“京兆尹审断此案,定案是民户不慎坠崖身亡。”这种意外也很正常,每年就有那么几起。
江彻看了一眼萧随神色,“公子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萧随嗤笑道:“当然有问题,若真是个意外,坠崖之前,车上的人竟也不勒马挣扎一番吗?”
这简直是杀人抛尸。
江彻心中一明,问道:“属下该怎么做。”
“此案没投到刑部头上。”
萧随呷了一口茶水,“不归我们管,什么都别做。”
……
李氏母子的死没在慕家这个主家中掀起多大波澜,毕竟是家生奴,更是意外身亡,慕家管事只需后面抽空去官府批个故勾个名就行。
慕宅元梧院,室内白雾弥漫,兰汤氤氲,慕玉青正泡在玫瑰花瓣温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