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长的头发松散落下,乌瀑似的发丝浸了水,一半垂在莹白的肩背,一半浮在温热的水面,室内烟雾缭绕,春闺缠隽。
慕玉青一觉醒来,就先跑去泡了个澡。
此时她靠在浴桶中,心中直惑,像盗汗多梦这种情况,在她为自己配服药物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为什么现在又来?
她泡了不到一刻钟便起了,穿好衣裙坐在案上,思索着自己先前的药方哪里有误,提笔写下症状作捋。
第六百二十二天,三日内连着出现多梦盗汗,癸水推迟,浅眠易醒等旧症候。恐阴虚内热,卫气不固,戊方煎服已无用。
写到这,不等她再为自己想新药方,抱酥就进门道:“小姐,三小姐来了。”
慕玉青头也不抬,“不见。”
抱酥预料之中,出了门去回禀。
慕玉青盯着远处格架上的药材,竭力压住心中惊骇,近日除了多梦惊悸,她胸口还经常发闷,这些都是她很早前就治住的毛病了,如今为何又卷土重来了?
她耳边再次盘徊着章九经常对她说的“此蛊非死无解”。
慕玉青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她费劲做的这一切,真的只是徒劳么?
慕玉青心中又郁又燥,在案前坐了许久都落不下一字。
不知过了多久,慕楚楚的声音响在室内,谁知她怎么就自己进来了。
“二姐姐,母亲那边实在离不得人,妹妹实在顾不上两边,自姐姐回后妹妹都没能来得及同姐姐说上话。”
这时抱酥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她一脸无语,想必是谁引她去了哪里,慕楚楚自己不请自来的。
慕玉青抬眼看了慕楚楚一眼,以示回应,就又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了。
慕楚楚见慕玉青亲自捣药,秀眉一皱,随后很快便展开,她状似无意地问:“咦,怎么这么多药材?”
她一双晶亮大眼在慕玉青身上扫着,上前关心问道:“二姐姐近日是不是生病了呀?瞧着气色不是很好的样子。”
慕玉青捣药的手没停,“劳你挂心,我好得很。”
慕楚楚仍是看着慕玉青,她心里可不这么觉得。
自慕玉青回府,她还是头一回进元梧院,可这里却凭空多出了这么多药材,还有药铫,砂罐,药筛药屉……
“找我什么事儿?”
慕楚楚只得停了打量,嘴角边挂着一抹甜笑道:“母亲让我过来问问姐姐,明日去不去晏家的搬迁宴,若是不去便传人少备一辆马车。”
“去。”
慕玉青道:“下次进屋前记得要经过别人的允许,你可以走了。”
慕楚楚被她说得脸一白,她仍是关心道:“二姐姐真的没事罢?”
抱酥在一旁听着啧啧称奇,三小姐问是关心地问着,实则巴不得小姐有事呢,小姐自己就是大夫,身体能有什么事?她大早上的跑过来说这种话,纯纯是来膈应人的。
等慕楚楚一走,抱酥就上前惊天地泣鬼神地控诉了一番慕楚楚的人是怎么骗她走的。
随后她转言道:“小姐,听说三小姐近日也在相看人家了,对方是李家的二少爷。”
慕楚楚是慕家的庶出女,位分还是最小的,这也能同李家的嫡出少爷谈亲,看来慕楚楚在京中各夫人们心中的印象很不错。
抱酥心闷,李家虽不比段家,可人李二少爷至少让人省心,不是那种花花肠子,但段朝亦就不同了。
这段时间抱酥打听回来不少情报,其中就有人人都在打趣的:“试问这回香楼里的姑娘,哪个没承过段公子的恩呐!”
“小姐,那段大公子并非良人,您可千万不能嫁过去呀!”
慕玉青当然不可能嫁过去,只是她现在既要防着刺客,还要治自己的病,还得想个完美的法子把婚给退了。
慕玉青用力捣着药罐,“我自然知道不能嫁,但我还不够了解段家,不如你先说说你打听到了什么。”
抱酥徐徐道来,“听说这段朝亦常年流连于烟花巷柳之地,是个不折不扣的花心大萝卜,但听说最近消停了些,日日都在家里乖乖呆着了。”
抱酥道:“他们都说是和小姐您的好事将近,所以开始收心了。”
慕玉青听了却不以为然,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淫佚无度的男子突然收了心,要么就是段朝亦不能人道,要么就是这青楼开到段府里去了。
慕玉青脑中一闪,此事是个漏洞,说不定能从中找到退婚的法子。
慕玉青问道:“段大公子平时在花楼都好点些什么姑娘?”
抱酥回道:“段大公子其实不好点花魁,尽是点些声音好听的女子,声色好的话,面貌差些也没关系。”
声音好听……
她这未婚夫的品味还真是奇特。
那边的芙儿道:“我却是听说了点别的,外传段朝亦前几月经常夜外出府私会一女子。芙儿有去探过真假,发现是真的,目前芙儿只查到那女子是外地来的官员的千金。”
太后寿宴在即,部分地方官员已经携妻儿提前入京了。
“如今进京的外地官员就有几十家,具体是谁芙儿还在查,但那段昭亦很谨慎,芙儿盯了几天了都没抓到那人。”
慕玉青闻言心中一嗤,真是宝贝得紧。
那退婚的事就从段朝亦入手好了,段大公子既然喜欢声音好听的话……
她可以利用这个,不费一兵一卒,叫人怀疑不到她头上,就把这婚事退了。
慕玉青对芙儿道:“你继续查那个女子是谁。”
抱酥道:“不止小姐的婚事,还有西院那位和她腹中的孩子呢。”
前几年傅家助慕有义升官后,老夫人林氏更是不敢轻易开罪傅家,以至于二老爷时不时就提议想把杜氏扶为正妻,老夫人也迟迟不同意。
杜氏腹中这一胎若是个男胎……那就不好说了,若杜氏执掌府中馈,掌权内院,这慕家哪里还会有慕玉青的安生日子?
“您现在若不想想法子,日后她可要骑到您头上去了!”
对于杜氏,抱酥的厌恶程度和慕玉青不相上下,尤其在慕玉青幼时被杜氏下令生生打烂右手时,她对整个西院都厌恶至甚。
慕玉青却不以为意:“我能怎么办?”动了二房的长子林氏的孙子,那两位可会把她给剥皮抽筋的。
慕玉青说是这么说着,可她嘴边却噙着一抹笑。
抱酥看着,心里微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