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其煜接到那通电话时,正站在书房里,指尖捏着一块绒布,细细擦拭书柜里的书脊。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暖金,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纸墨香,一切都平和安稳。直到手机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静谧。
电话是法院打来的,语气公事公办,通知他被列为被告,案由是“诈骗”,需要他在规定时间内到庭应诉。
他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您说……什么?”
对方又重复了一遍,还报了一个案号。司其煜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任何一个字。
诈骗。
他被起诉了。
起因不过是前几日,好心帮一个相熟的人代买了一张一万多的机票,后来对方说行程有变,他便按要求取消了,刚准备把钱转还回去,对方就打了电话说,晚些时间再买,钱就这么搁置在他手里
然后今天就等来了法院传票
挂断电话,司其煜缓缓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盯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的拖鞋上,暖洋洋的,和他心底那点凉意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他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滞涩。
他立刻拨通那个所谓“朋友”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无人接听提示音。
不死心,再打,依旧是忙音。
转而发微信,消息石沉大海,连个已读回执都没有,仿佛对方彻底从人间蒸发。
司其煜放下手机,往后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
他不是傻子,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当然知道自己被坑了。那个所谓的“朋友”,大概是早就设好了局,等着他往里跳。一万多块钱的机票,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一旦扣上“诈骗”的帽子,麻烦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找律师。
接下来的几天,司其煜过得不太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变得安静了许多。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安静,而是一种……沉下去的、带着灰蒙蒙的静。
吃饭的时候,他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着米饭,一粒一粒地数,半天塞不进嘴里。
苏晚看在眼里,担忧地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只强撑着扯出一抹淡笑,说只是有点累,没休息好。
出门的时候,他忘了拿车钥匙,又忘了戴围巾,走到门口又折回去两趟。
晚上,他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文档打开着,光标一闪一闪的,一个字都没敲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那封传票,那个案号,还有那个怎么都打不通的电话。
他找了律师,律师说这种案子可大可小,关键要看对方掌握了什么证据,建议他优先尝试和解。可对方始终失联,根本没有和解的余地,他像被困在一团迷雾里,看不清前路,也找不到突破口。
司其煜不是没经历过糟心事,但这一次,他觉得特别憋屈。
从不是心疼那点钱,而是被信任之人背刺的心寒,是明明好心帮忙,却要背负污名、独自面对困境的无力感,死死攥着他的心脏,喘不过气。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灯光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眶有点发酸。
司绝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
他平时一幅吊儿郎当不守规矩不被拘束的模样,可对放在心上的人,敏感得如同精准的雷达,一丝一毫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从前司其煜回消息,即便嘴上冷淡,也从不会拖沓太久,可这几天,消息往往隔上许久才回寥寥几字,语气里没了往日藏不住的温度,只剩敷衍的疏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今天有空吗?一起吃饭。】
那边过了快一个小时才回:【这几天有点忙,改天吧。】
忙?
司绝盯着那两个字,眯了眯眼。
司其煜在放假,忙什么?这很不对劲
他又发了一条:【那我去你家找你?】
这次回得更快,但内容让他更不爽:【不方便,家里有客人。】
有客人?什么客人比他还重要?
司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底的烦躁越来越浓。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认识司其煜虽不算久,却早已摸清他的性子:清冷通透,不屑于用谎言搪塞别人,拒绝向来直接坦荡,从不会编这般拙劣的借口。
如今开始刻意隐瞒,只能说明,他遇到了难事,正独自扛着,不想被人知道。
司绝越想越烦躁,抓起手机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次,那边沉默了。
整整二十分钟,没有回复。
司绝等不下去了。
他不再等,随手套上黑色外套,快步出门,几步就走到隔壁别墅门口,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苏晚,一眼就认出他是前几日陪司其煜回家的年轻人,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来找其煜呀?”
“阿姨好。”司绝礼貌地打了招呼,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其煜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苏晚侧身让他进来,压低声音说:“他在楼上书房,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闷闷不乐的,问他也不说。你帮我看看他。”
司绝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显,笑着点头应下:“好,我去看看。”
他上楼,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司其煜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但一看就知道他根本没在看——眼神是散的,焦距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司绝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压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动作有点快,像是在藏什么东西。
司绝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过去,在书桌对面坐下,隔着桌面的距离看着司其煜。
不过几天未见,眼前的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嘴唇干裂,往日里温润清透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从内里掏空了一块。
司绝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他开门见山,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拒绝。
司其煜避开他的目光,强装镇定:“没什么,就是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