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眸，静静等候着预想中的指责，等候着这场迟来的审判。

“阿绰，你受苦了。”

闻言，程绰浑身一怔，本已干涩的眼底，再度滑落一滴滚烫的泪珠。

他难以置信地抬眸望去，只见向来坚韧刚毅，从不落泪的张闻朝，眼底也泛起了浓重的红。

“我们阿绰长大了，也沉稳多了，就是这股执拗倔强的性子，半点都没变。”

“我早就叮嘱过他们，别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你的性子我最清楚，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张闻朝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轻声感慨：“世人都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如今看来，这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程绰，你当这个卧底，从来不该是为了替我报仇。你该做的，是拯救那些深陷苦难的孩子，拼凑那些支离破碎的家庭。”

“拐卖已经毁掉了太多太多原本该幸福美满的家庭……阿绰，忘了我，好好想想你当初身着警服立下誓言的初心。”

“一切都还来得及弥补。去吧，阿绰，完成你的任务，扛起你的责任。”

……

*

一队审讯室。

“我要见我哥。”赵一面色沉冷，嗓音沙哑地开口。

正在低头记录笔录的谢海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不行。”

“为什么！”

听闻无法见到赵二，赵一瞬间怒火上涌，情绪骤然失控。

“这里不是你家，不是你想见谁，就能见谁的地方。”谢海垂着眼，没有看他。

赵一低声骂了一句，彻夜未眠的他此时眼底布满猩红血丝，加上脸上翻涌着浓烈的戾气，模样狰狞暴怒，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看着吓人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刻意放软了语气：“我要怎么做，才能见他一面。”

就在这时，黄敏伽推门走入审讯室，挑眉看向他：“要看你提供的信息，对我们有没有价值。”

赵一眉头骤然紧锁，咬牙沉声质问：“你在威胁我？”

黄敏伽没有应声，双手抱胸倚在桌沿，神色淡然，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模样。

赵一面色彻底沉了下来，神色凝重至极：“这次交易人的信息，我能提供给你们。”

谢海执笔记录的动作骤然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下意识抬眼看向身旁的黄敏伽。

黄敏伽也未曾料到，赵一会不惜拿出核心交易信息，只为换取见赵二一面的机会。她原本最好的预想，也不过是拿到交易人名单而已。

谢海放下手中的笔，神色认真地看向赵一，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赵二对你就这么重要？你就不怕吐露信息之后，组织里的人找你报复？”

“别说那些破信息了。”赵一垂下眼眸，脑海中浮现出赵二的模样，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温柔的弧度，字字笃定，“就算要了我的命，也别想让他从我的视线离开。见不到他，跟让我去死，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