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绰赶回钢厂时刚好卡在四点,换班留有缓冲空档,他翻墙的一路都十分顺利。
回到屋内,程绰脱下外套,没有径直躺床,反倒先在沙发落座,目光呆滞地凝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阵细碎窸窣声传入耳中,将程绰飘远的思绪拉回,他偏头循声望去。
借着窗外倾泻的月光,他看见盛余舟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目光朦胧地望向自己。
“把你吵醒了?抱歉。”程绰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此时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盛余舟轻轻摇了摇头,神智清醒了几分。
【没有吵醒,我在等你,只是不小心睡着了。】
望见盛余舟比划出来的字句,程绰先是一怔,随即无奈轻笑:“其实不用等我的。”
话音未落,他又垂落眼眸,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低声喃喃:“我又有什么好值得等的呢。”
看着对方的头越埋越低,视线逐渐从自己身上偏离,盛余舟微微蹙起眉头,面露几分不悦。
于是他掀开被子赤脚下了床,缓步走到程绰跟前。
面对眼前骤然闯入一双光裸的小脚,出神的程绰骤然回神,看清盛余舟没穿袜子,当即蹙眉,眼底带上几分责备抬眼:“怎么不穿袜子?”
见对方没有应声的意思,程绰无奈轻叹,起身走到床边取来盛余舟的袜子。
“快穿上,冬天寒气本来就重,怎么还敢不穿袜子就下床的。”
程绰絮絮叮嘱着把袜子递过去,目光牢牢盯着盛余舟穿好袜子,才稍稍放下心。
见对方依旧立在身前没有离开,程绰面露疑惑抬头看去:“怎么,还有事?”
【你心情不好。】
盛余舟眨着一双干净纯粹的眼,抬手比划道。
程绰缄默不语,下意识抿紧双唇。
往常这个时候他总会随口一句“没事”搪塞过去,可对上盛余舟仿佛能洞穿心事的眼眸时,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刚想找个借口遮掩,下一秒,盛余舟便虚虚伸手环住了他。
程绰浑身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轻轻贴靠在盛余舟温热的胸膛上,平稳均匀的心跳透过衣料漫入耳膜,脑海里纷乱繁杂的声响渐渐消散,只剩踏实舒缓的搏动声,如一道无形屏障隔绝所有焦躁,填满他整片思绪。
紧接着,一双温热的小手略显笨拙,一下下轻柔摩挲着他的发顶。
许是暖意缓缓相融,程绰原本冰凉的脸颊慢慢开始回温,鼻尖也逐渐泛起酸涩。
然而沉浸在这份难得暖意里的程绰并未察觉,抱着他安抚的盛余舟,指尖正微微发颤,环抱的力道在缓缓收紧。面上虽然瞧不出异样,但眼底的激动兴奋像是失控溜出来般怎么也藏不住。
松开怀抱前,盛余舟又将所有心绪尽数收敛,仿佛方才的种种都好似一场幻影,转瞬间就如云烟消散无踪。
【我看别人都是这样安慰人的,好像还挺有用的。】
盛余舟认认真真望着程绰,似乎是想通过他脸上的表情得到验证。
程绰抬手抚了抚盛余舟的头顶,配合地舒展眉眼释然一笑:“我确实好多了,谢谢你,舟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