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没想到,赵一会带你一起过来。”
谢海捏着打火机,先替程绰点燃烟卷,随即又给自己点上一支。
“没办法,也就我算得上本地出身。”程绰缓缓吐出一团白雾,无奈牵了牵唇角。
“你原籍不是粤湾的吗?”谢海语气平淡,不过随口打趣一句。
听见这话,程绰无语地斜睨了他一眼:“谁知道呢,这事儿还得多谢当初帮我编造身份档案的人呢。”
听出程绰话里藏着几分揶揄,谢海半点不恼,反倒嬉皮笑脸地侧过肩膀轻轻撞了撞他:“这倒也没错呀,你在辽西这边扎根工作都好几年了,也算半个本地人啦。”
程绰没接他的话,默默翻了个白眼,转瞬神色骤然沉下去,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心事。
谢海瞧得分明,却没有多问,只捏着燃着的香烟立在一旁,偶尔浅吸一口,白雾无声漫开。他目光静静落在程绰身上,安安静静等着对方主动开口。
半晌,程绰像是终于下定决断,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与心底翻搅的苦涩,一字一句,语调平稳地开口:“一个月前,为了不暴露身份,我伤了一个孩子。”
程绰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遭时间仿佛骤然停滞,四下陷入死寂,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只剩谢海脸上难以掩饰的错愕。
他夹烟的动作猛地顿住,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程绰,指尖下意识一颤,烟头径直坠落在地。
“程绰,你是认真的?”
谢海神情瞬间肃穆,一字一顿追问,心底暗自盼着是自己听错。
“我是认真的。”
程绰捏烟的指节绷得泛白,缭绕烟气掩不住眼底深扎的痛楚,胸腔里持续不断的钝痛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并不是梦。
“你明明清楚这触犯律法!为什么还要做到这一步?!”
谢海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程绰的肩头用力摇晃,眼底翻涌着赤红的怒意与焦灼的疼惜,字字裹挟着颤音砸在他耳前:“《刑诉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你背过的吧?”
“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经批准可隐匿身份实施侦查,但不得采取危害公共安全、造成重大人身危险的手段,亦不得引诱他人实施犯罪。”
程绰浑身僵立不动,双目黯淡无神,肩头被攥得剧烈晃动也毫无反应。喉咙像是灌满冰水,声音平直得没有半分起伏,麻木地逐字复述,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谢海指尖绷得僵硬,声带发紧,话音里掺着哽咽。
肩头传来尖锐的痛感,程绰目光空洞地垂落在地面,心中早已掀不起半点波澜,只剩彻骨的绝望。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长久死寂的沉默。
谢海无力地松开手,心知再追问也得不到答案,稍稍平复心绪后掏出了手机。
电话接通,谢海声音发颤,将程绰刚才坦白的一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而后传来冷静沉稳的答复。
挂断电话,谢海长叹一声,抬手轻拍程绰的肩膀,嗓音沙哑:“队长让你暂且别多想,先继续做好眼前的任务,等归队之后,再针对你这次的行为给出处置结果。”
程绰没有应声,只是沉默颔首,眼底依旧一片死寂。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听不出喜怒地开口:“我先回去了。”话音落,不等谢海回应,脚步虚浮地转身离开。
地上的烟蒂早已燃尽熄灭,谢海静静伫立原地,目光追着程绰沉郁落寞的背影,万般情绪堵在心口,无从倾诉。
恍惚间,一道熟悉的身影轮廓缓缓与程绰的背影重叠。
也就是程绰的师父——张闻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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