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天不是正式的那种。”
林鹿溪捂着额头,没生气,反而笑了。
那天晚上她喝了酸奶,吃了海苔,趴在顾言之房间的地板上翻他的漫画书。翻着翻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我们班的那些人,假假的。”
顾言之正在写字,笔没停:“什么假假的。”
“就是……笑的时候不是真的在笑。跟你说‘好啊好啊’的时候也不是真的觉得好。我不喜欢。”
顾言之的笔停了。
他转过头看她。林鹿溪趴在地板上,下巴搁在漫画书上,两只脚翘起来交叉晃着。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她的脚不晃了。
“那就别跟她们玩。”顾言之说。
“可是不跟她们玩我就没有朋友了。”
顾言之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不是在跟我玩吗。”
林鹿溪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漫画书盖在脸上,声音从书底下闷闷地传出来:“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把漫画书往下挪了一点,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亮亮的,跟第一次见面时盯着他看的眼神一模一样。
“她们不好玩。”她说,“还是你好玩。”
顾言之看了她三秒。
然后他放下笔,转过身,伸手在她额头上又弹了一下。这次弹得比上次重。
“我是用来玩的?”
林鹿溪捂着额头,在漫画书底下缩成一团,咯咯笑起来。笑声从纸页之间漏出来,像漏气的小风箱。
顾言之转回去继续写字,背对着她。
但他写字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从侧面看过去,嘴角的弧度是往上弯的。
客厅里,顾妈妈正在和苏晴通电话。
“溪溪在我这儿呢,吃上了。你放心吧。”
“又麻烦你了。”苏晴在那头说。
“麻烦什么呀。”顾妈妈往房间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你是没看见言言那样子。每星期五从下午就开始往门口看,写作业都坐不住,一会儿喝口水一会儿上厕所,耳朵竖得跟天线似的。”
苏晴在电话里笑了。
“别跟孩子说啊。”顾妈妈又补了一句。
“不说。”
两个人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房间里,林鹿溪已经看完了漫画书,正趴在地板上用顾言之的草稿纸画画。她画了一个小人,圆脑袋,火柴棍四肢,头顶画了三根毛。
“这是你。”她把画举起来给顾言之看。
顾言之瞥了一眼:“我头发没这么少。”
林鹿溪低头看了看,在那三根毛旁边又加了两笔。
“好了,五根了。”
“……那是天线。”
“天线宝宝!言言是天线宝宝!”
“林鹿溪。”
“干嘛——”
“你再画我就把你扔出去。”
“你才不会。”
她说完就低头继续画,在“顾言之”旁边又画了一个小人,圆脑袋,两根辫子,裙子是一个三角形。
她在两个小人中间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画完以后她自己看了看,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唰唰唰地把那颗心涂掉了。
顾言之听见涂改的声音,转过头来:“画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
她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顾言之看了她一眼,没追问,转回去继续写字。
但他的笔在指尖转了两圈。
周五晚上的灯光从窗户里漏出去,和走廊里的声控灯交叠在一起。五十六级台阶的两头,两扇门都关着,门后面各自亮着灯。
有一扇门里面,一个小女孩趴在地板上,口袋里揣着一张揉皱的草稿纸。另一个小男孩坐在书桌前,作业本上的字写得很慢。
窗外的月亮细细的,弯弯的,像有人在天上画了一道指甲印。
那是他们分开上学以后,第一个秋天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