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两家认识的第二个周末。
顾妈妈一大早就给苏晴打电话:“让溪溪过来玩嘛,言言一个人在家闷得慌。”苏晴在电话那头笑:“你确定是言言闷,不是你想溪溪了?”顾妈妈理直气壮:“都想都想,你快把她送过来。”
于是林鹿溪被妈妈换上一件干净的粉色T恤,手里塞了一盒曲奇饼干当伴手礼,敲开了对面那扇铁锈红色的门。
开门的是顾言之。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小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个小大人。看见林鹿溪,他微微侧身让出通道,说了句“请进”,语气标准得像是在接待外宾。
林鹿溪把曲奇饼干往他怀里一塞:“给你。”
顾言之手忙脚乱地接住,那点小大人的架势一秒破功。林鹿溪已经绕过他进了客厅,熟门熟路地往他房间走,嘴里还喊着:“言言哥哥你的房间在哪边来着?”
“……别叫我言言哥哥。”
“那叫什么?”
“顾言之。”
“顾——言——之——”她又用那种拖长音的调子念了一遍,然后自己咯咯笑起来,“不好听,还是言言好听。”
顾言之的耳朵又开始红了。
两家大人坐在客厅里喝茶,看着两个小孩一前一后进了房间。顾妈妈压低声音对苏晴说:“你看你看,还知道关门。”苏晴往那边看了一眼,门确实关上了,但留了一条大约两指宽的缝。
“没关严。”苏晴说。
顾妈妈笑了:“他是故意的。”
房间里的两个人暂时进入了和平状态。
顾言之的房间收拾得很整齐。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列,书桌的笔筒里插着削好的铅笔,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一个褶子都没有。林鹿溪环顾一圈,给出了评价:“好无聊的房间。”
顾言之没理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绘本,坐到书桌前翻看。这是他的策略——装作自己很忙,这样就不用跟她互动了。
林鹿溪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东摸摸西摸摸,最后在书桌角落的笔筒旁边发现了一个东西。
一只溜溜球。
蓝色的,塑料壳,上面印着一只卡通老虎,绳子整整齐齐地缠在轴上。一看就是新的,可能还没玩过几次。
“哇。”林鹿溪伸手去拿。
顾言之的书页翻动声停了。
“那是我的。”他说。
“借我玩一下。”
“不行。”
林鹿溪的手悬在溜溜球上方三厘米处,转头看他:“为什么?”
顾言之放下绘本,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七岁的男孩比五岁的女孩高了将近一个头,他低头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严肃:“因为那是我的。你要玩,要先问我。”
林鹿溪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好像有道理,于是问:“那我可以玩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把我的桂花糕吃了。”
“那是你自己给我的!”
“我没说给你,我只是推过去。”
“推过来就是给我了!”
两个人为桂花糕的性质问题争论了一分钟。最后林鹿溪得出了一个五岁小孩的经典结论:“不管,我就是要玩。”
她伸手去抓溜溜球。
顾言之比她快一步,一把将溜溜球攥在手里。
两个人同时握住了那只蓝色溜溜球,一个握着上半截,一个握着下半截,像两个拔河的选手。
“松手。”
“你松手。”
“这是我的!”
“让我玩一下会死啊!”
最后那句话是林鹿溪喊出来的。顾言之被她突然提高的音量惊了一下,手劲微微一松,溜溜球往林鹿溪那边滑了两厘米。但他立刻反应过来,重新握紧。
于是战争升级了。
林鹿溪一只手抢不过,另一只手也加了上来,整个人几乎挂在了溜溜球上。顾言之咬着牙往后拽,身子往后仰,两只脚蹬着地板用力。
两个人从书桌前拉扯到床边,从床边拉扯到门口,最后一起摔在了地板上。
即便是摔倒了,两个人的手也没松开。
林鹿溪急了。
她张开嘴,一口咬在顾言之的手腕上。
不是轻轻的咬。是结结实实的、整整齐齐的、连牙印都清晰可见的一口。
顾言之吃痛,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松开了握溜溜球的那只手——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抓住了林鹿溪的辫子。
也不是轻轻的抓。是揪住了一整把,往后一拉的那种。
两个人就以这样扭曲的姿势僵持住了:林鹿溪咬着顾言之的手腕,顾言之揪着林鹿溪的辫子,溜溜球滚落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谁也没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