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溪毫不客气地拿起来吃了。
苏晴看见了,正要开口说“溪溪不可以这样”,被顾妈妈轻轻按住了手。顾妈妈笑着摇了摇头,用口型说:让他给。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临走的时候,苏晴拉着林鹿溪的手说:“跟哥哥和阿姨说再见。”
林鹿溪举起那只沾满桂花糕碎屑的手挥了挥:“再见——”
顾妈妈说:“常来玩啊溪溪。”
顾言之站在妈妈身后,没说话。
但在门关上的前一秒,林鹿溪看见他抬起手,很小幅度地、很快地挥了一下。
门合上了。
五十六级台阶的对面,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林鹿溪牵着妈妈的手往回走,忽然说:“妈妈,那个哥哥的耳朵好红。”
苏晴低头看她:“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他是不是生病了?”
苏晴想了想,笑着说:“不是生病。可能是……有点高兴。”
“高兴为什么会耳朵红?”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苏晴捏了捏她的手,“以后你就知道了。”
林鹿溪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走了两步又抬起头:“妈妈,我们明天还可以去他们家吗?”
“为什么想去?”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理由,最后说了一句:“因为那个哥哥好玩。”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女儿的手。
五岁的林鹿溪不知道“青梅竹马”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忽然沉默。她只知道桂花糕很好吃,隔壁的阿姨笑起来很好看,那个哥哥耳朵会变红。
这些就够了。
后来顾妈妈跟苏晴说起这一天,说她开门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走廊里,眼睛亮晶晶的,心想:这姑娘要是能给我当儿媳妇就好了。
苏晴笑她:“那时候溪溪才五岁,你也想得太远了。”
顾妈妈理直气壮:“不远。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
当然这是后话了。
那天晚上,七岁的顾言之躺在床上,想起那个缺了一颗门牙的小女孩。她笑起来的声音像漏气的小风箱,很吵。吃桂花糕的时候掉了一身渣,很笨。盯着人看的时候眼睛都不眨,很没礼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她还会来吗。
他想。
——不知道。
但他听见妈妈在客厅跟爸爸说:“对面新搬来的母女,人特别好。小姑娘五岁,跟咱们言言差两岁,可有意思了……”
爸爸说:“差两岁有什么意思。”
妈妈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某种他听不太懂的意味。
“差两岁才有意思呢。”
七岁的顾言之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
走廊那头,五十六级台阶的对面,有一个小女孩也在想:明天还能去找那个耳朵会变红的哥哥玩吗。
她没问妈妈,因为她觉得答案是肯定的。
搬家第一天的夜晚,两扇门都关着。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了,又灭了。
有一盘桂花糕,被吃得只剩碎屑。
两家人的故事,从这一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