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午后阳光晒在青石板上，暖得让人犯困。
苏芸和阿沉去了趟郊外的草市，买了满满一车子的菜回来。
之前她都是在西市的菜市买的，离面馆只有一条街的距离，十分方便。
直到上回刘婶过来给她送家里新种的甜瓜，闲聊时苏芸随口吐槽了一句菜价涨了，成本又变高了。
刘婶一拍大腿，“傻孩子，去郊外的草市买啊！比西市的要便宜一半儿，还更新鲜呢！”
第二天一大早苏芸就拉着阿沉过来了，刘婶说的没错，这里的菜便宜的像不要钱一样，菜上还沾着露水和泥巴，一点儿枯黄的都没有。
苏芸连忙询价，“白菜多少钱？”
“两文钱一颗，姑娘您要得多还可以再便宜点！”
卖白菜的是个白发老爷爷，身上还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看到苏芸询价连忙站起来点头哈腰的。
苏芸买了十颗，还选了些胡萝卜，土豆之类的蔬菜。
最后花了七十多文，苏芸没让他打折，坚持按原价付了钱，那老爷爷千恩万谢的，差点儿给她跪下了。
“我们走吧。”买完菜，她拉了拉阿沉的袖子。
“好。”
从郊外回西市要过一个大桥，下来后走一段路又是个交叉路口。
走到路口苏芸突然停下脚步，打量着周围四四方方的小院子。
“阿沉，这里是不是离孙木匠家不远？”
“嗯，北边就是。”
“……咱们说前后左右好不好？”
“好…从后面那条巷子拐进去就是。”
苏芸摸了摸怀里的图纸，她有些路痴，这里也没有导航，她轻易不敢独自乱走。本来想先回面馆再过来的，她只认得固定路线。
不过现在既然到了门口，那就顺路进去呗。
孙木匠的铺子就在巷尾，门口堆着几捆还没劈开的原木，铺子外面支着一张矮桌，上面摞着几把刚上了漆的椅子，先前的帮工刘生正拿着锤子凿东西呢，抬头看到苏芸，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老板！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啊刘生，在这儿干得怎么样？”
“挺好挺好，师父师娘都挺照顾我的。”
又寒暄几句，苏芸这才笑着走进铺子。
铺子里，孙木匠正在磨一块木板，随着嘶嘶嘶的声响木屑从他手底下翻出来，落在脚边越积越高。
“孙木匠，我又来啦。”
“呦！苏老板！欢迎欢迎，快请进！”
“娘子，快倒茶。”
很快孙夫人提着茶壶走了出来，给苏芸倒了满满一杯绿茶，苏芸双手接过，喝了几口，这才重新坐了下来说明来意。
“这次我想定个大点儿的货车，您看看。”
孙木匠放下工具，接过苏芸递来的图纸，依旧是抽象画风。
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半天，又将图纸拿远些眯着眼端详，然后放下，用手在案板上比了个长宽。
“苏老板，这车比上回的餐车大了一倍不止。你要拿它拉什么？”
“拉吃的，很多吃的。”苏芸用手指在图纸上画着。“面条、烤肠、炸肉饼、奶茶等等，上回的餐车装不下那么多，得专门弄辆货车。厢板做高些，里面分层，每层隔开，杯面和烤肠不能挤在一起。顶上装个可拆卸的油布棚子，下雨天能拉起来。”
孙木匠又看了一遍图纸，手指在厢板高度的标注上停了一下。他用拇指在榉木板边缘来回蹭了两下，又转身从木料堆里抽出一块榉木板，用手指敲了敲，声音闷实。
“这种料做车厢底板，装几百碗面也不会变形。侧板用松木，轻些，省料也省工。”
苏芸点头。“行，都听您的。”
孙木匠坐下来，从柜台上拿过毛笔，直接开始列价。
人工费，货车比餐车复杂，工期十五天，每日一百文，一两半。木材，榉木底板，一方五百文，松木侧板和厢板，三百文。
铁件用包角铁片和加固铁条，四钱。生漆和桐油，三钱。油布棚子，布钱四钱，工钱两钱。轮子—，四个铁轮，每个两钱，八钱，另加铁匠手工费，两钱。
“总共，三两六钱。”
苏芸在心里拨算盘。上回定制餐车一两七钱，这次货车大了一倍，用料更扎实，三两六钱是公道价。她付了定金，又额外数出二百文。“这是餐补，您慢慢做，不赶工期。”
孙木匠笑着收下钱，记了日期。苏芸正要把图纸收起来，忽然瞥见孙木匠铺子墙角靠着一辆独轮车，轮子是木头的，推起来咯吱咯吱响，车轴磨得锃亮。
她盯着那轮子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窜出个念头。
对了！自己怎么没有早点想到呢？
“孙老板，您这儿只做木头轮子？有没有铁轮子？不是货车用的那种包铁，是整圈都是铁的，中间带轴承，转起来不太需要使劲推的那种？”
孙木匠愣了一下。“整圈铁的？那得多重啊。”
“所以中间要轴承，就是轴心，用铁管套铁管，里面加滚珠。轮子转，轴不转。”
孙木匠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小圈套在里面。“你是说，外圈转，内圈不动？”
“对！滚珠就是小铁珠子，塞在内外圈之间，推的时候铁珠子滚动，摩擦力就小。”
孙木匠想了一会儿，说他做不了，滚珠要极圆，木工做不出来。“这得上铁匠铺，请他们车床车出来。”
苏芸点点头。转身就去了南街的铁匠铺。
铁匠姓陈，膀大腰圆，围裙上全是火星子烫出的洞。他正用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块往水里淬，滋啦一声白烟腾起。
陈铁匠生意红火不愁单子。见苏芸一个女子过来以为要做些首饰之类的小玩意，态度有些冷淡。
直到苏芸提起孙木匠，对方立刻换了副脸色。
“原来是孙哥介绍的啊！”
“姑娘想做点什么？您尽管提！”
苏芸手舞足蹈描述了一番。陈铁匠放下铁钳，眉头越皱越紧。“滚珠？多大的滚珠？”
“黄豆大小。要圆，越圆越好，不能有棱。”
陈铁匠站起身从铁料堆里翻出一截铁棍掂了掂。车一个黄豆大的滚珠要车半天，一个轮子十几颗，两个轮子光滚珠就得做几十颗。还要做轴承的内外圈，内圈套外圈，中间嵌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