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替衙门做过类似的活计,是车弩上用的部件。
他掐指算账,两个铁轮,铸造八钱,每套轴承六钱,四套二两四钱,前叉和后叉的锻铁件两钱,铁链和齿轮要一节一节打,一刀一刀铣,最费工时,一两二钱。车把和坐垫的骨架三钱。
苏芸在心里飞快加总,铁件四两七钱。
她付完钱,临走时又想起来还差个车铃铛。
她又折返回去说了一下,没想到陈铁匠大手一挥,“这个简单!剩的边角料就能做,既然姑娘是孙哥介绍的,这点就不必加钱了!”
“谢谢您啊!”苏芸笑着道谢,心想这人还真够义气的。
她又回去找孙木匠确认车架部分,车架用榆木,硬,而且韧性好,榫卯接合处加包铁加固,车把用柞木,耐磨,前叉后叉连接处用榉木加固。
坐垫三层,底层木板,中层棉絮,顶层羊皮。飞轮罩子防夹裙摆。孙木匠报了价。
榆木车架三钱,柞木车把和榉木加固件两钱,羊皮坐垫手工两钱,飞轮罩子手工一钱。
铁件四两七钱,木件八钱,总价五两半。
比一辆货车还贵。
苏芸心又滴血了,这换算成人民币差不多一万块!
既没镶金也不是名牌,普通的自行车啊一万块!
不过苏芸还是同意了。自行车不是必需品,但它是自行车,在这个没有发动机的古代,靠自己两条腿就能跑起来的东西。
这里没有共享单车,有时候苏芸想去些不远不近点地方办事儿只能靠两条腿走,十分不方便。
等自行车做好了,她再教阿沉和平之哥怎么骑,这样大家以后出门都方便多了。
特别是苏平之,他学会了可以给他单独搞一辆,那他都可以骑自行车上下学,甚至能省下住宿费了。
从铁匠铺出来,苏芸甩着手里刚跟陈铁匠签的订单,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
苏芸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头上还沾着鸡毛。
阿沉憋住笑,抬手把它摘了下来。
后院鸡舍里的母鸡最近又下了不少蛋,这批鸡是苏芸从卖鸡仔的阿婆那里买的。十只小鸡仔,五文钱,养了大半年,如今个个膘肥体壮,下的蛋个头匀称,蛋壳还带着刚离窝的温热。
苏芸蹲在鸡舍前把蛋一个个捡进竹篮,刚起身,鸡窝里又溜出来一个,她差点踩碎。
好多蛋啊。
蛋越下越多,竹篮里堆成小山。苏芸盯着那些圆滚滚的鸡蛋,这些原本是用来做鸡蛋面和鸡蛋糕的。
苏芸拿着一堆蛋回到灶房,她开始仔细回想大学那会儿做甜品的记忆,布丁怎么做来着?
鸡蛋磕在锅沿打散,加牛奶和糖搅匀,用细纱布滤三遍,滤掉蛋筋,慢慢倒进小碗里。碗口蒙上竹膜,放进蒸笼小火慢蒸。
做布丁关键是火候,火大了布丁表层会起蜂窝,那样口感就粗了。苏芸蹲在灶前,用炭火慢慢调着温度,蒸笼里飘出淡淡的奶香和蛋香。
焦糖是最后淋上去的。蔗糖在小铜锅里化开,用小火熬到琥珀色,趁热淋在布丁表面。热焦糖遇到冷布丁,滋啦一声香味直冲上来。
最后拿起勺子轻敲几下焦糖壳,发出哒哒的声音。
嘿嘿,成了!
她把第一碗焦糖布丁端给阿沉。阿沉接过来,用勺子挖了一勺,布丁在舌尖微微颤动,焦糖脆脆的,底下的布丁嫩得几乎不用嚼。
他勺子停在半空,然后低头又挖了一勺,吃得很快,嘴角沾了一点焦糖碎。苏芸看着他嘴角那点焦糖碎,忽然伸手替他擦了一下。指腹碰到他的嘴角,他僵住,她也僵住。
“……沾到了。”苏芸把手收回去,转身假装去收拾灶台。阿沉低下头,把最后几口布丁吃完。碗底残留的那勺焦糖,他用指尖悄悄蘸了一下,放进嘴里。
“好吃吗?”
“很好吃。”
“那明天我们把牌子挂上去,焦糖布丁,卖…十五文一份!”
“好。”
月底方若华来了,她去了趟京城参加个百香会,又在旧友家小住了一段日子,直到现在才回来。
迎着春风里的花香和柳絮,方若华站在面馆前,拽了拽新买的蓝色罗裙,摸了下头发,她今日梳的朝天髻,还缀着珠花。
刚踏入面馆,只见苏平之的位置上坐着个留胡子的小老头。
…?
方若华后退几步抬头看了下招牌,又重新走了进去。
李行老正坐在柜台后面,一边拨算盘一边对账本,新来的跑堂正在来回穿梭前后院,见到方若华还热情招呼她进来。
“若华?”苏芸见到她,连忙热情地把她拉了过来,来到灶房。
她把这几日定制小车还有焦糖布丁的事情统统告诉了方若华。
随后又问京城有什么新鲜见闻,方若华一一应着,端起面前那碗焦糖布丁,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嫩滑的布丁顺着舌尖甜到胃里。
芸儿做的甜品很好吃,但她今天没什么胃口。
她慢慢放下勺子。“对了,苏大哥呢?怎么一直没见他?我刚才看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吓我一跳。”
苏芸正在切菜的手停了一下。“噢,平之哥去书院啦,明德书院,他正在准备五月府试。”
“啊…是吗…”
“真好呀,苏大哥博学多才,一定会考上的。”
“谢啦,借你吉言~”
方若华下意识摸向袖口。袖子里有一样东西,是在京城买的。是一个香囊,深蓝色的缎面,上面用银线绣着一小丛竹子,凑近了闻有松木香像墨条刚磨开那股极淡的味道。
她在京城逛香料铺子时一眼看中这只香囊,买下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苏平之把它挂在身上的样子。
她还在香囊里加了百合,珍珠母,莲子几味安神的药材,都是安神的。
方若华想着香囊,然后听见自己继续说话的声音:“明德书院那挺好的,我以前给百花铺送香膏,经常路过那片树林。”
“是啊,就是远了点儿,他学习也忙,现在十天回来一次。”
苏芸又从蒸笼里端出一碗新布丁,淋上焦糖,放在方若华面前,“若华你多吃点,我看你好像有点累的样子,想吃什么就说,我给你做。”
方若华笑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低头继续吃布丁,焦糖在齿间轻轻碎裂,底下是嫩滑的蛋奶。
勺子微微用力,布丁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