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勒进手腕，留下红红的、刺痛的痕迹。慈兰想动一下——哪怕动动手指——可身体不听使唤。

「好了。」有人说。「可以走了。」

「等等。嘴也塞上。万一醒过来，别让他叫。」

慈兰听到说话声、脚步声、马嘶声，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在被人运走。至于运到哪里，等醒了再说。

「辛华，」他在坠入漆黑粘稠的黑暗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我一定会回来的。哪怕要穿过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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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时分，第一缕阳光像金线一样穿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辛华的房间。奉命看守他的那个女子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还有一只小陶碗，装着米饭和鸡肉，热气腾腾。

「殿下，该起了。今天有很多事要做。」她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几上。

辛华睁开眼。周围的世界太亮了，太刺眼了。被子从肩上滑落，露出锁骨和颈窝。辛华感到血涌上脸。他红得那么厉害，连平日里苍白的耳尖都泛了粉。脸颊发烫。他慌忙把被子拉到下巴，躲开那女子的目光。不过，她倒是望着别处。

「劳驾，能先出去一下吗？我要更衣。」

女子笑了。看到他的窘迫，她嘴角动了动。她注意到了他的窘迫——看她微微偏着头，目光在他发红的耳朵上停了一下，几乎不可察觉地摇了摇头，像在哄一个怕生的孩子。

「殿下，时辰不等人。天亮之前，我们还有几件要事得办。请快些。」

辛华想理清思绪，可思绪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散奔逃。他连忙起身，想藏起自己的不安。

「好。」

她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把门带上。门轻轻咔嗒一声关上了，把辛华一个人留在自己的思绪里。

「这小子……全族的耻辱。碰他都嫌脏。」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心里想了想。可那念头那么尖锐，仿佛能在墙上留下划痕。这确实是耻辱。她习惯了与敌人打交道，如今却被派来伺候这个……这个被人看一眼就脸红得像待嫁大姑娘似的孩子。这个连腰带都系不好的少主。这个需要她看护、保护、讨好的一族之耻。

可她什么也没说。她懂得把嘴闭紧。因为这是荒主的命令，而他的命令不容置喙。

她靠在床边的椅子上，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带着这宅子里布料惯有的淡淡薰衣草香。她的衣服是黑色的，没有刺绣，没有装饰，没有任何能区分贵贱的、惹眼的东西。

他的手指不听使唤，系腰带时笨手笨脚。他努力不去想自己有多别扭。终于走出来时，她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她靠着墙，双手抱胸。看到辛华，她几乎不可察觉地笑了一下。

「哼，他穿这一身倒还不错。」

「好了？」他走近时，她问道。

「好了。」辛华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有底气。他挺直背，展开肩，抬起下巴。

他们往楼下走。辛华走得很小心，扶着栏杆，腿还在疼。

「好。第一件事，去见师父。这是荒主的意思。师父在房间里等你，商议你的学业和对未来的准备。」

「父亲太厚爱了。」

她笑了笑。

「确实。」

走进那间约定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没药的香气。房间中央是一张矮矮的黑漆书案，案上放着一只仙鹤形的铜香炉。案后坐着一个矮个子老人，看上去七十来岁——至于实际多大，看不出来。他的手指正小心地翻着书页。

他穿着灰色粗麻布汉服，没有装饰，没有刺绣。头发乌黑，鬓角略有银丝，在脑后挽成低低的、随意的发髻，有一缕细发垂落下来。他面容平静、安详，眼角有细纹。

「殿下，老朽有礼了。」

辛华有些慌乱。他不知道该如何自处——该不该行礼，该不该垂眼或对视，该小声还是大声。他上前一步，笨拙地、几乎是惊慌地说：

「您别这样，我不过是个……」

「殿下，老朽姓凌，凌阳。从此刻起，您不能再这样了。您毕竟是少主。」

辛华垂下鹿一样的眼睛。他感到血又涌上了脸颊。

「抱歉……」

「殿下……」

老人懊恼地摇了摇头，看了危英子一眼。她倒是笑了笑，仿佛看着这场面很享受。这女子根本让人读不懂。辛华怎么努力也看不透她，总是撞上一堵冰墙。

「老朽位在您之下。所以，您不该向我道歉。」

辛华抬起头，看着师父，点了点头。

「好，师父……」

「首先，咱们得把您的样貌打理一下。随老朽去一趟浣衣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