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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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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为什么这一支分岔去了另一个方向……而且,这里出现了罗氏?」

他凑得更近了,鼻子几乎碰到纸面。这里的墨迹不一样——颜色更深,仿佛掺了血。而族规……也面目全非。

「暗影为我力,恐惧为我器,权柄为我命。」

辛华差点叫出声:

「就在这里!」

这里,就是他们走岔的地方。仿佛有人在谁都没注意的时候,悄悄换掉了这个家族的心脏。如今,它以另一种节奏跳动。辛华缓缓呼出一口气,感到烛火被他的气息吹得晃了一下。看来,他撞见了不该被任何外人看到的东西。

族规:

一、权柄以震慑敬畏得之。凡我族人,当使敌畏惧。

二、术法与秘技,当永藏于暗。泄族中秘者,死。

三、修士当善察他人之弱,以为己用。

四、凡我族人,当尽忠竭力,护族中之利,虽舍身亦不惜。

五、犹疑与悔恨,皆弱也。当果决无情,方成大业。

六、修士当精于算计与权谋,以驭时局、控人心。

辛华将这两条重读了两遍,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慢慢冷了下去。

「到底是什么,把这族的路扭曲到了如此地步?」

他目光下移,手指顺着族谱的枝干往下走。

「狂虐与黎苏……他们确实生了继承人。可是那个女孩……记为亡故。孩子也一样。」

字迹在眼前模糊了。辛华僵住,苍白的手指死死抠住桌沿。然后慢慢地,极慢地,站起身来。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手掌抵上门框。

他嘴唇颤抖着,几乎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这……真的是我吗?」

在这片寂静中,危英子终于纡尊降贵地睁开了眼。她睁开得很慢,很懒,像午后小憩被惊扰的猫。

「我至今仍不信,可主人确信无疑……你敢怀疑他?他的话,就是天意。你的本分,就是顺从。」她顿了顿,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不过……与我无关。这种少主……送给仇家,人家都不要。」

辛华咽下了这口恶气。他逼着自己鞠了一躬。刚好到礼数要求的程度,没有再低。奴性的顺从已渗入骨髓,可此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反抗。

「斗胆问一句,危姑娘……大人的确信,所凭为何?毕竟,照他所说,我们失散时,我还不到一岁。」

女子转过头。月光滑过她的脸,让她像一具瓷制的面具。

「哼。只有狂氏王族的血脉里,流着金色的血。」她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况且这相貌……确有相似。我不否认。」

「血?」

他的手指颤了一下,触到眉梢正在愈合的伤口。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金色的反光。他总以为那是光影的把戏——风从窗缝吹进来的花粉,或者悬在梁下那盏旧铜灯的反光。又或许,是吃不饱饿花了眼,睫毛尖上看到了金色的尘。再或者,是枯井里的脏水。他总能想出什么来解释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难道没有别人了吗?」

危英子耸了耸肩。薄薄的衣料从她瓷白的肌肤上滑落,露出锁骨纤细的骨尖。那一举一动,带着漫不经心的、非人的优雅,辛华不由得移开了目光。

「你这辈子,见过几个妖主?」

问题本是反问,她也没等回答。

「荒主是唯一无二的妖主,永世之君。他亲手建起这片领地,整座地妖之城都臣服于他。」

辛华看着自己的手指:

「这么说……我体内流着妖的血?」

女子站起身,从窗台跃下,稳稳落在辛华面前:「您是想继续,还是回房歇息?」

辛华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回那卷竹简上——那一页仍摊开着,写满名字、年代和亲缘的脉络。

这一切,都没法让他接受。

房间里迎接他的是熟悉的凉意,却带不来一丝安宁。辛华顺着墙滑坐下去,抱住膝盖。

回忆立刻涌上心头:

刘大叔布满皱纹的脸和温暖的手——是他教他识字。他的声音,讲着善良与道义……如今这一切,都像一扇薄薄的屏风,挡在残酷的真相面前。

辛华看着自己的掌心。正是这双手,替年迈的刘大叔揉过酸痛的腿。正是在田里握过锄头。正是接住过从车上跌下来的孩子,没让他摔死。他看着这双手,看不到金色。只看到嵌进皮纹里的泥垢、绳索磨出的老茧、一块烫伤的疤痕。

可现在,别人告诉他,这双手该去握着那枚签押卖人契约的印。那些人的手,也和他一样布满老茧。他一阵恶心,嫌恶起自己来。

「如果我现在拒绝这一切,我会回到他们身边。什么都不会改变。可如果我按他们的规矩来……我会拥有权力。用权力打破牢笼,然后再变回一个人。」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前。星星闪着冷光。几番犹豫挣扎之后,他走进了走廊。他打定了主意——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如果注定要死,那就以人的身份去死。

侍卫们忽然跪了下来。他们低语的那句「少主」,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请他们带他去父亲的书房。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是舒适的昏黄。粗大的烛台上,烛火摇曳。桌后坐着一个男人。在他的眼中,辛华看到了自己倒影里同样的金色光晕。

「荒主,恕属下惊扰,少主求见。」

「让他进来。」

声音平稳,不带惊讶。只有荒主指间的笔顿了短短一瞬,在纸上留下一个细小的墨点。辛华走到荒主面前,恭敬地行礼。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可今天老天待他不薄——男人自己先开了口。

「辛华,这么晚了,你来何事?」荒主没有抬头,仍在批着什么。月光像一枚银簪,别在他的鬓角。他坐在满桌文书中,黑色的丝袍从椅面垂落,如夜河之水。微霜早生的长发束成简单的髻,只用一枚白玉簪别着。他身上透着一股清冷与沉静。

少年感到舌头粘在了干涩的上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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