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回,没有阴吏押着走,也没有咒声催着行。
他们走到一棵树前。树干不粗,却中空,树洞黑沉沉望不到底,像一口通往地心的井。纪欢想起刚进四季锥时的情景,打了个哆嗦。
“害怕就回去。也没什么好看的。”
“没事。”纪欢说,“我就是想知道他们会怎么样。毕竟流了那么多血。”
“好。”
周燃没再多说。从她醒来起,他就一直依着她。
树洞里是一条长长的石阶。周燃举着火引子走在前面,火光只照亮脚下那一小片。纪欢觉得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腿都发酸,才终于到了底。周燃用火引子点燃门口一个小火球,火球滚进内室,依次点亮了铁架上的蜡烛。
烛光延展开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纪欢转过头去,一瞬间,视觉被猛烈地冲击了。
巨大的内室中,一排排玻璃框整齐排列,里面装着形形色色的——人体昆虫。
她看见了李允茹。
那张曾经温婉和睦的脸已彻底扭曲变形,额上多出数只眼睛,发间伸出不合理的触角,脖颈上生满黑白细密的绒毛。一截一截的触手胡乱挥舞,皮肤呈现出不属于人体的黑白色斑。胸部以下被灰黑色黏膜裹成一条巨大的虫身,衣料残破地挂在嘴边,像是她变成虫时拼命撕扯过的痕迹。
最刺目的是她背上那双血红的蝴蝶翅膀。鳞片在火光下闪着罪恶的光泽,鲜艳、夺目、如梦似幻,几乎要把人的目光吞进去。
纪欢胃里翻涌,猛地转身干呕起来。
她拽了拽周燃,强忍着恶心问:“为什么……不是说,出了四季锥就能洗涤灵魂,入畜生道吗?”
“他们出来的方式算作弊。”周燃轻轻拍着她的背,带着她往外走,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平静,“灵魂没有血。没有你的血,他们也出不来。四季锥不设死局,可他们群起围攻一个小姑娘,割她的大动脉,手段下流残忍——四季锥会放过他们?”
火光映在他脸上,神情只剩下淡漠:“况且,这和入畜生道,也大差不差了。”
差很多好吗。纪欢在心里嘀咕,跟在他身后又问:“那我们怎么没事?而且里面还有很多……那些虫,又是因为什么?”
“你是被害者。我一没参与,二还替你捂伤口带你出来,大概四季锥觉得我不算坏人。”周燃先指她,再指自己,“至于其他的虫,听说是从创世至今的恶魂。有些是把同季的恶魂全害了,自己直接变成虫的。还有些原因,没人说得清。”
“那你怎么知道这地方?”
“问的阎王爷。”周燃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点狠厉的神色,“我也想让他们,全部魂飞魄散。”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配着幽暗的阶梯,纪欢又打了个哆嗦。
周燃立刻收敛了神色,换了话题:“回去后,你打算去哪儿?”
“我不知道。看阎王爷怎么判吧。说不定要去当小猪。”
两人终于走出树洞,重见天光。周燃和她面对面站着,忽然说了一句:“阎王爷可没打算让你入畜生道。”
“啊?”纪欢还想追问,周燃已经转身走了。
他一米八八的个子,腿比纪欢长出一大截,几步就拉开了距离。纪欢追在后面喊:“诶!你这人怎么说话说一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