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过去，没什么特别的事。下了晚自习，纪欢照常和几个小姐妹在便利店买零食，却听见旁边的同学在议论，城里出现了一个在逃杀人犯。

她和她们道别，正要朝坐在驾驶位的母亲挥手，身后突然一黑。一只手臂箍住她的脖子，冰凉的刀刃贴上来，台词烂得像是电视剧里抄来的——“别动！不然杀了你！”

路英子见状猛地推开车门冲过来。周围的同学和店家都被吓住了，但很快围拢过来，有人偷偷报警，有人试图谈判。

纪欢感受到刀锋贴着皮肤的寒意，轻声开口：“大哥，咱们有事好商量！”

“闭嘴！”

“你别伤害我女儿！”

母亲的声音带着颤抖。在纪欢的记忆里，路英子其实是个很软弱的女人。她会训纪欢熬夜，但她终究是需要依靠的人，一点都不像她的名字那样英明神武。纪欢还没能成为她的依靠，所以她接受了母亲再嫁，尽管那个人很讨厌自己。

纪欢沉默着，恍惚了一瞬。

犯人在那一瞬间发了疯，架着纪欢举着刀就要冲出人群。路英子怕女儿被带走，竟直接冲上前来挡。可犯人没有跟她拉扯，一刀捅进她的腹部，然后甩开母女二人，扬长而去。

尖叫声炸开。路英子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间疯狂涌出来。纪欢瞪大眼睛，看着母亲倒在血泊里，她跪下去，伸手去抱她。

路英子也抬起一只手，摸上纪欢的脸，扯出一个欣慰的笑：“你要好好……生活。”

大颗的泪珠砸在路英子迅速灰白的脸上。纪欢面无表情，过了很久，声音沉下去：“我不喜欢舍己为我的戏码。”

“？”路英子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说了，我不想死。”

“路英子”忽然坐起来，瞪着纪欢：“为什么？！明明你就是个祸害！”

“谁说的？你说的就是对的？”

“我可以帮你解除忧愁。”

“不需要。”纪欢看着她，“有些人生在蜜糖罐子里，有些人甜苦参半。我难道因为没有糖罐子，就要哭一辈子吗？我不要。我要自己造一个糖罐子。”

“你以为几句鸡汤就能打动我？”

“那你消化不了我啊。”

“我可以让你一遍遍经历你害怕的事，让你最后求着我帮你。”

“那就不是四季锥的意义了。”纪欢说，“困四恶，获新生。生命盛衰，四季更替，初心不改。”

“路英子”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抬手一挥。

眼前一黑。纪欢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半空摔下去，砸在一堆碎冰上。

嘶——冻死了。

寒风凛冽，纪欢穿着裙子，打了个激灵。好在她身上没湿，衣服头发都还好好的，算是这人还有点良心。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目之所及，除了冰，还是冰。

但冰块里有东西。

纪欢挑了块颜色偏深的冰，哈了口气，抹开表层的霜。一张熟悉的脸撞进眼里——

周燃。

她心里一紧。他不会冻死吧？不会的，这是在四季锥里。

可他要是在幻境里醒不过来怎么办？纪欢低头看见刚才摔出来的碎冰块，抄起一块，用尽全力朝裹着周燃的冰柱砸过去。

有用，但不多。

她又砸了几块。冰柱被她砸掉半截，可离周燃还隔着厚厚一层，而趁手的冰块已经碎得差不多了。

纪欢咬了咬牙，握紧拳头，一拳一拳砸在冰面上。

“嘶——怎么这么厚……”

她没停。一边捶一边在心里求周燃你千万别碎。

咚。咚。咚。

“周燃！别睡了！周燃！”

手背已经破了皮，血渗出来，带着体温融化了一点点冰面。她的手冻得发青，疼得钻心，甩了两下又继续砸。

“你给我醒过来！周燃！”

这一声像是穿透了层层冰寒，直直撞进去。

周燃猛地睁开眼。

冰层里，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她。